何至于落得今日——红妆嫁作江南妇,空余断肠人。
悔不当初?
他们只觉痛快:活该!报应!
再看金榜画面——
一道模糊人影立于洪羲象对面,面目隐在雾中,唯余声音清冷如涧水:
“洪羲象,你为何死守山门,不肯下去?”
他垂眸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
“我五岁入山,八岁初习占卜。师父令我日一小课、月一中课、年一大课,专算吉凶时辰——何时该下山,何时该闭关。”
“可算来算去,从未有哪一日,准我下山;也从未有哪一日,须我闭关。”
那人听得额角青筋微跳,气得扶膝起身,语气又急又痛:
“照你这算法,这辈子都不用下山了!”
“天下第一,何必拘于武道?煮饭第一、写字第一、种花第一,皆可封魁!”
他缓缓站直,遥望烟雨江南,喉结微动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
“可光阴不等人啊……”
“等到了那时,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,白发对白发,又能挽留什么?”
话音落下。
九州大地,不知多少人喉头一哽,心口发烫。
是啊,光阴从不等人。
眼前能攥住的,就得豁出命去攥紧。
毕竟那飘渺难测的将来,藏了太多变数——且不说生老病死如影随形,单是那些猝不及防的灾劫、翻脸无情的命数,就早已超出凡人推演的边界。
画面倏然一暗。
洪羲象静立原地,久久未言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音,只剩眉间一道深痕刻进风里。
镜头再移。
徐胭脂立于江南雪幕之中。
青涩早被岁月磨尽,眼角细纹里嵌着风霜刻下的旧痕,一身烈焰红衣却依旧灼目,在漫天素白中猎猎如旗,纹丝不动。
她过得极苦。
接连送走三任夫君,成了江南一带人人避讳又暗地嚼舌的“红煞寡妇”。
市井传她轻狂放纵,裙下之臣数也数不清;书生们一面唾弃她败坏纲常,一面又挤破脑袋编排自己如何与她共度良宵。
她全没理会。
只裹着那身红衣穿行于茶肆码头、窄巷长桥,偶有闲步停驻,便想起那个总在山门前踌躇的小道士,唇角便悄悄弯起。
可那笑刚浮上来,便被更深的涩意压下去,沉甸甸坠入心底。
光阴如刀,一刀刀削去少年模样。
当年那个小道士,至今未踏出武当山门半步。
他曾攥紧拳头走向山口,却每每在“武当当兴”那块古匾前止步,指尖发颤,终究转身退回。
他怯了,不敢下山。
画面陡然一转。
西凉有大能欲断江南龙脉,遣杀手袁山南下取命,目标直指徐胭脂。
袁山修为骇人,至少宗师巅峰,甚至隐有半步通玄之势。
蛛丝马迹皆指向一个结果——此番她必死无疑。若真狭路相逢,怕是一招都接不住。
偏偏就在这一日。
洪羲象再次起卦,铜钱落地,清响刺耳。
仍是那一句:“不宜下山。”
刹那间。
江湖震怒,朝堂哗然,无数双眼睛几乎瞪裂。
她快死了!
你还在守着那几枚铜钱装神弄鬼?
“这到底是痴情种,还是冷血畜生?”
“武当竟养出这般人物,辱没祖师清名!”
“……”
唾骂如潮水涌向太虚宫,骂他不配登天道金榜,更不配称一句“道人”。
可就在袁山策马离凉、剑锋已遥指江南时——武当山上,尘封三百年的镇山古剑骤然长吟,声裂云霄;七十二峰云海翻腾奔涌,似七十二条银鳞巨龙齐啸升空;飞瀑倒卷如匹练横天,数万香客仰头惊望,扑通跪倒,额头抵地,虔诚到颤抖。
古剑破空而出,自太虚宫直贯云汉。
洪羲象一步迈出小莲花峰,天地色变:罡风呼啸,大道生莲,足下步步绽金光,周身辉芒泼洒天穹,如朝阳撞碎晨雾。
与此同时,他气息节节暴涨,威压如渊似海,寻常修士仅远远一瞥,便觉膝盖发软,恍若蝼蚁仰视煌煌大日。
一步——踏入陆地神仙境!
众人瞠目结舌,肝胆俱震。
只见画面之中——他踏峰而出,一只黄鹤振翅而来,羽翼掠过雪岭松涛,稳稳驮起他奔赴江南。
“今日解签,宜下江南!”
一步登仙,骑鹤赴约!
这一幕,震得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