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霜挤到打饭窗口时,铝制饭盒在台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隔着玻璃朝里望,何雨柱正握着长柄勺,往另一个同事的饭盒里舀进一勺炖菜。
“下回你要试新花样,”
曹霜压低了声音,但周围几个排队的人还是能听见,“提前透个风给我。
我早些从车间溜出来,总赶得上头一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何雨柱身后那些不锈钢盆里盛着的寻常菜色,“如今在厂里,还能白尝你的手艺。
等哪天这厂子没了,咱们这些人散了,再想碰一口你做的那些稀奇东西,怕是难了。”
何雨柱没停下手里的动作,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。”留一份给你不就得了?”
铁勺刮过盆底,发出刺啦的摩擦声,“何必专门跑一趟。”
“别。”
曹霜立刻摇头,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敲了敲,“我可不要这特殊待遇。
你从大伙儿的份里扣出一勺给我,旁人看见了怎么想?回头传出去,说食堂的人拉帮结伙,连厂长跟前都解释不清。”
他说这话时并没压低音量,仿佛故意让前后排队的人都听明白——他不是来讨便宜的,只是不想错过。
何雨柱没接话,只把盛满的饭盒从窗口推出来。
菜是中午剩下的边角料混着新煮的土豆块,闻着只有酱油和熟过头的白菜味儿。
厨房里今天确实没什么特别的东西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被削下来的萝卜皮、掐掉的芹菜叶最后会去哪儿。
有时候能凑出一盘新花样,有时候就直接倒进泔水桶。
这事儿没个准,不光车间工人摸不透,就连天天在灶台边转悠的帮工也说不清。
曹霜接过饭盒,塑料盖子上凝着水汽。
他转身挤出队伍时,听见身后有人嘀咕:“又想占食堂便宜……”
他没回头,只是把饭盒攥得更紧了些。
铝皮传过来的温度很快就被手心捂热了。
芹菜叶堆在案板上,绿得有些扎眼。
何雨柱原本没打算让它们上桌——厨房里几个人分一分,也就解决了。
可分量实在多了些,他便随手调了味,拌成一大盆青翠的凉菜。
盆刚端到餐厅窗口,曹霜的声音就从人堆里钻了出来。”哟,”
他拨开前面几个工人,手指虚虚点了点那盆菜,“何师傅这是又琢磨出新路数了?”
没等何雨柱接话,曹霜已经转向了刚走进食堂的厂长。”厂长您来得正好,”
他嗓门敞亮,引得周围人都看过来,“瞧瞧何师傅这手艺。
芹菜叶子,搁别人那儿早扔了,到他手里就能变个花样。”
厂长脚步停住,目光在那盆绿油油的菜和曹霜脸上来回扫了扫。”曹霜,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四周嘈杂低了下去,“你这话里有话。”
“我能有什么话?”
曹霜笑起来,顺手从窗口拿了双筷子,夹起一撮芹菜叶送进嘴里。
咀嚼声很清晰,带着生脆的响动。”就是觉得何师傅这法子好。
厂里每天那么多边角料,扔了不是糟践东西么?他肯费这个心,既让大伙尝个鲜,又替食堂省了开销。”
他咽下去,舌尖舔了舔嘴角,“一举两得的事,不该提倡?”
何雨柱一直没吭声。
他靠在窗口内侧,手指无意识地蹭着围裙边缘。
曹霜的话像一阵风,刮过去,却留下痕迹。
那些芹菜叶在盆里微微晃着,油光映着顶灯,泛出湿润的光泽。
厂长沉默了片刻。
食堂里只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的声响,空气里浮着饭菜混杂的气味。”边角料,”
他终于开口,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以前也不是没人用过。”
“那得看谁用。”
曹霜接得很快,筷子又伸向菜盆,“何师傅掌勺,东西到他手里,就没有浪费这一说。
您说是不是?”
他这话像是问厂长,眼睛却瞟向何雨柱。
何雨柱抬起眼皮,对上那道视线。
曹霜嘴角还噙着笑,但那笑里裹着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挑衅,倒像一种试探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处理那些芹菜梗时的手感,脆生生的断面,汁液沾在指腹上,带着植物特有的青涩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