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的人伸手拽了曹霜的胳膊,力道有些急,“真要落到末位,脸往哪儿搁?从前可没这样的事。”
曹霜由着他拉过去。
桌面上散着未组装的部件,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。
他拿起一件,指腹擦过边缘轻微的毛刺。
确实,以往这时候,进度早该过半了。
但此刻环顾四周——那些低垂的脖颈,快速移动的手指,工具碰撞的细碎声响——没有谁真的松懈。
只是缺了个人,节奏便乱了。
“我不在,你们就觉得自己不行了?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附近几个人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曹霜没抬头,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,“咱们组里,哪个是省油的灯?就算拿不了头筹,也断不会垫底。”
角落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气,像是笑,又像只是累了。
有人接话:“话是这么说……可时间不等人啊。”
语气里藏着点焦灼,却也带着认命般的踏实。
曹霜听出来了。
他们担心的或许不是惩罚,而是那种从未有过的落后。
荣誉这东西,一旦沾过身,就成了皮肤的一部分,剥开会疼。
他不再多言。
灯光就在这时亮起,骤然的明亮让所有人眯了眯眼。
曹霜看清了同事们脸上的倦色——眼睑下淡淡的青灰,嘴角绷紧的线条。
但他们的手没停,像一套上了发条的机括,精准而持续。
曹霜加入之后,某种滞涩感逐渐消融。
传递物料的间隙,有人碰了碰他的肩,很轻,很快又缩回去。
进度表挂在远处的墙上,数字还空着。
曹霜瞥了一眼,收回视线。
他知道最终的结果未必能如以往那般耀眼,但此刻的工坊里,只有工具摩擦的沙沙声,呼吸声,以及某种无声的、较劲般的默契。
倒数第一?这个念头甚至没在任何人心里完整成形过。
他们可以接受不是最好,但绝不能是最差——这是底线,近乎本能。
夜深了。
窗玻璃映出室内忙碌的剪影,一簇簇,安静而固执。
曹霜拧紧最后一个螺丝,掌心被工具硌出浅红的印子。
他直起身,听见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响。
周围的人也陆续停下,相互望望,没人说话,但某种东西已经落定了。
任务完成了,在时限之前。
不算漂亮,但足够扎实。
那个拉他干活的同事凑过来,递过一杯早已凉透的水。”喝了,”
他说,顿了顿,又补上半句,“明天……还得继续呢。”
曹霜接过杯子,水温透过杯壁渗进皮肤,有点凉,但正好缓解掌心的燥热。
他喝了一口,目光扫过桌上整齐码放的成品。
不是第一,但也绝不会是最后——他早知道会是这样。
有些队伍生来就是为了追赶,而他们这支,生来就是为了不被落下。
仅此而已,却也足够了。
几天没在车间露面,厂长那边也没给什么特殊照顾。
组里人原本盘算着,曹霜被调去替厂长办事,多少该有些好处落下来——任务减点儿量,或者评优时倾斜些。
可除了人被借走几天,别的动静一概没有。
这让同组的人心里直犯嘀咕,觉着像是白高兴一场。
想争奖金?还得照旧拼尽全力。
曹霜清楚他们干活没偷懒,只是自己不在,大伙儿总像缺了主心骨。
现在他回来了,组里气氛稳了些,但曹霜没空琢磨别人怎么想。
一回到岗位,他就扎进了紧锣密鼓的赶工里。
比赛在即,他总得实实在在出一份力,免得最后落了后,全成了他一个人的责任——这锅他可不背。
要是按从前一直在车间的节奏,倒也不至于这么吃力。
可这几天净忙着协调车皮,体力活撂下了。
上午还能撑住,午后腰背就一阵阵发酸,像被重物碾过似的。
曹霜没吭声,怕人觉得他娇气。
直到晚上见着何雨柱,他才忍不住倒苦水。
“人真是不能歇,”
曹霜揉着后颈,声音里带着倦,“前些天跑外头办事不觉得,今天回车间干一天,浑身骨头像要散架。”
何雨柱听了点点头,说这倒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