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昨天和朱志鑫敲定每一个字时的情形,纸页被翻动的窸窣声,还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。
朱志鑫是明白的,每一个环节都问得仔细。
可话传到另一双耳朵里,似乎就变了味道。
“不止有奖励。”
曹霜把茶杯往桌心推了半寸,瓷器底托与木质桌面摩擦,发出短促的轻响,“约束的条款也在里面。
做得不好,自然有对应的处置。”
女人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。
房间里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声,像隔着一层棉絮。
“而且,”
曹霜继续道,目光落在对方微微前倾的肩膀上,“不只是对伙计们。
你们这些负责管事的,做得好,同样有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这句话沉下去。
空气里有旧木头和茶渍混合的气味。
昨天朱志鑫是怎么说的来着?他几乎能复述出每一个转折。
但此刻坐在这个光线渐暗的客厅里,他选择换一种方式从头拼接。
“朱志鑫可能讲得急了些。”
曹霜说,语气里听不出是开脱还是陈述,“有些细节,大概漏过去了。”
女人没吭声,只是看着他,仿佛在掂量他话里每一处的虚实。
她大概早就认定了,这是朱志鑫一个人硬拗出来的主意,而自己只是被迫点头的那个。
曹霜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质疑,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。
她或许还在琢磨,怎么才能把这桩眼看要落地的事,再扳回另一个方向。
“这样吧,”
曹霜的声音打破沉默,“我把里头的门道,从头捋一遍。
奖惩怎么定,规矩怎么走,哪些是红线……都摊开说清楚。”
他看见对方的眼皮动了一下。
那里面闪过的,与其说是恍然大悟,不如说是一种终于等到了切入点的锐利。
如果真有惩罚的条款——曹霜几乎能猜到她此刻的心思——她一定会死死记住,然后变成悬在那些店员头顶的一把尺子。
午后的光又挪动了一寸,阴影爬上了桌角。
该把那些拆散了的、打乱了顺序的碎片,重新摆出来了。
只是这一次,得用完全不同的砖石,砌成另一堵墙。
曹霜踏进店里时没找朱志鑫。
他清楚,有些话对着自家人反而难说透。
“规矩比想象的多。”
女人听完所有条款与奖惩制度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,“想拿更高的回报,并不容易。”
昨天朱志鑫提过这事。
她当时只当他是故意气自己,草草应了两句便没再往下听。
此刻坐在曹霜对面,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却一点点清晰起来。
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不理智——一旦事情牵涉到朱志鑫,她总不自觉把他从总经理的身份里拽出来,只当成自家丈夫看待。
于是判断便偏了,部署也不愿照他的思路走。
“对不住。”
她抬起眼,语速快了些,“以前我们一起看店时,他做的决定我都觉得没错。
可自从他当了总经理,他回来讲什么,我总忘了那层身份。
昨天他也提过这计划,但我只听进去前半段,后面的全没往心里去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这样下去,我恐怕担不起这个店了。”
这些年来她跟在朱志鑫身边,在曹霜的铺子里忙进忙出,生意该怎么做,她心里明镜似的。
此刻把整件事摊开看,某种说不清的滞涩感缠了上来——像在拖后腿。
曹霜却摇了摇头。
两个人原本并肩走的路,其中一个突然加快了步子,另一个想伸手拽慢些,再正常不过。
若不然,一个越走越远,一个停在原处,距离只会撕开看不见的裂缝。
曹霜推开店门时,檐角的风铃正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看见朱志鑫的妻子站在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本账簿的边缘。
“有些话,得先让你听见。”
曹霜的声音不高,却让店里仅有的两名伙计放轻了动作。
他走到她面前,目光扫过那些擦拭得过于光亮的货架。”朱志鑫坐在总经理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