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似乎在挑选词句,“听说你没在厂里。”
“是没在。”
曹霜点头,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去了别的地方办事。
办完了,就回来了。”
何雨柱不再问“回来为什么来食堂”
这种话。
答案已经摆在面前,再问便是多余。
他嘴角向下抿了抿,那是一种认命又带着点抗拒的弧度。
两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,下班的人流已变得稀稀拉拉,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零星的叮当声。
“走吧。”
曹霜侧了侧身,示意方向,“天快黑了。”
何雨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通往厂外的那条路,终于挪动了脚步。
布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两人一前一后,隔着一小段距离,走进了逐渐浓稠的暮色里。
路灯还没亮起,建筑物的轮廓开始模糊,只有食堂窗口还透出最后一点昏黄的光,很快,那光也熄灭了。
厂房的挂钟指针早已滑过日常收工的刻度。
何雨柱跨出车间大门时,夜色已浓得化不开。
他盘算过,这个钟点,该碰不上的人才对。
可那人就立在厂门外的路灯下。
曹霜的身影被昏黄的光拉得细长,斜斜投在水泥地上。
何雨柱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,想转身已来不及——曹霜的目光早已锁住他。
“曹、曹霜……”
何雨柱听见自己的声音打了结,喉头发紧,“你……有事?”
曹霜没应声,只往前走了两步。
何雨柱下意识往后退,脊背抵上了冰凉的砖墙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,白天那些躲闪的念头此刻碎成一地,拼不出半个借口。
躲不掉了。
何雨柱深吸一口气,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人。
曹霜似乎并不在意他此刻的慌乱。
那只手伸过来,不是打招呼,而是径直握住了何雨柱的自行车把手。
金属车把被攥住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另一只手则扣住了何雨柱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人挣不开。
“车我推着。”
曹霜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他推着车转身就走,何雨柱被那股力道带着,踉跄跟了上去。
路灯一盏盏向后掠去。
何雨柱盯着脚下的路面,直到某个岔路口,他猛然意识到方向不对——这不是回大院的路。
心脏骤然往下一沉。
“我们不回家?”
他停下脚步,手腕上的力道立刻收紧了些。
夜风刮过耳畔,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味。”这是要去哪儿?”
曹霜没有回头。
自行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过了许久,前面才飘来一句:“跟着走就是。”
何雨柱还想再问,却瞥见曹霜侧脸绷紧的线条。
他想起上午车间里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些话,想起娄晓娥当时骤然煞白的脸色。
冷风灌进衣领,他打了个寒颤。
中途可就在他侧身的刹那,曹霜回过头来。
没有言语。
只是那道目光扫过来,像冰锥子扎在皮肤上。
何雨柱立刻收回脚步,垂下头,认命般跟紧了前面那个背影。
街道渐渐变得熟悉。
杂货铺的招牌在夜色里显露出轮廓,玻璃窗内还亮着灯。
何雨柱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何雨柱。”
曹霜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,“麻烦是你惹下的,现在想撒手不管?”
车轮声停了,曹霜转过身,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,“既然有胆子开头,就该有胆子收尾。
躲躲藏藏的,算怎么回事?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商店的门就在十步之外,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地上切出一道光痕。
他盯着那道光线,忽然觉得双腿沉重得抬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