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霜的眼睛像筛子,轻轻一晃就把那些沙子筛了出去。
现在剩下的两位营业员开始介绍商品了。
前面同事的成功像是一剂定心丸,让她们的呼吸虽然急促,但话语还能连成完整的线。
曹霜站在货架阴影里听着,嘴角有了细微的弧度。
“可以了。”
他对娄晓娥说,“让她们准备开门吧。”
玻璃门外已经有人影晃动,“接下来还要继续招人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木质柜台上敲出规律的声响:“这次招八个。
我们只要六个位置。”
娄晓娥抬起头。
“每个月评比。”
曹霜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连续三个月垫底的,就换人。”
店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曹霜知道这里的待遇有多好——好到足以让人眼红。
他要的不是随便什么人,而是那些能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经营的人。
记忆力的筛选只是第一道网,真正要留住的,是那些愿意把心思扎在这里的根。
评比是个枷锁。
轻巧的,却月月悬在头顶。
有人会认真对待,有人会敷衍了事。
而敷衍的次数累积到某个数字,门就会无声地打开,请他们离开。
肯定有人会觉得这办法太苛刻。
来工作的人,谁不是为了那几张票子?但曹霜要的不只是这个。
他要的是把店铺的利益和每个人的口袋缝在一起,要的是他们清晨睁眼第一个想到的是货架,夜晚闭眼前最后惦记的是账本。
危机感是根细线,牵着人在前走。
那些藏着小心思的,曹霜不介意让他们干满两个月——正好够学会所有流程,然后安静地离开。
“这法子或许会招来些不满。”
娄晓娥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账簿边缘,“但从经营的角度看,确实是个好主意。”
曹霜提出的用人方案在她心里反复掂量。
她清楚,一旦这方案摆上台面,店里那些做久了的伙计难免会生出不安——毕竟谁都能嗅出其中紧绷的气息。
可曹霜似乎早已想得更远。
眼下这年月,各处还谈不上什么争抢,但往后呢?等到满街都是寻活计的人,等到活儿比人多出几倍的时候,拼命就成了必然。
曹霜不过是把那个将来拉到了眼前。
若能熬过这一关,这些人往后在行当里便站得住脚了。
苛刻的条件筛掉的是犹豫,留下的才会成为拔尖的那几个。
到那时,他们手里攒下的人情、铺开的路子,旁人再难追赶。
回头望,当初咬牙淌过的汗也就不算什么了。
“其实没什么好顾虑的。”
曹霜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,“往后只会越来越如此。
若是觉得扛不住,换能扛的人来便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店里略显陈旧的柜架:“你这儿是我新张罗的铺子,不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号。
既是从头开始,规矩也该用最新的。
你这儿试成了,别的店自然跟着改。”
娄晓娥知道曹霜手里另有祖产,那些地方自有沿袭多年的老章法。
而她这间铺子,起因不过是当初她闹离婚时曹霜偶然起意置办的。
此刻听他决意要立新规,她起初确实迟疑,可那番解释又让她静了下来。
这法子若真能行通,往后的光景或许大不一样。
“我明白。”
她终于应声,“会仔细掂量每个人的能耐,公平地定去留。”
话到此处,她忽然抬眼:“你今儿个不该当值么?怎么得空过来?别误了正事,惹你东家不快。”
曹霜只是笑了笑。
他早已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妥了,此刻窗外日头正好,斜斜地照进店里,在青砖地上投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。
合同已经签了字,铁路部门那边算是定下了。
要是曹霜现在折返回去,厂长准会觉得这小子能耐不小。
活儿只会更多——曹霜心里清楚。
他不想被拴在厂里当老黄牛。
虽说在这干活儿图的是些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