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霜听到厂长提起列车长时,心里就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意图。
和铁路系统的人打交道——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。
他不是没有门路,只是有些原则不能轻易打破。
“我和列车长确实认识。”
曹霜斟酌着字句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沿,“但这件事能不能成,我不敢保证。
我只能尽力去试试。”
厂长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他要的就是曹霜这句话。
陆路运输原本是厂里的惯例,车队常年往返于固定线路。
但这次的目的地太远,油费、损耗、时间——算下来竟比铁路贵出一截。
厂长嘴上说的是“节省时间”
,可谁都知道,省下的每一分钟背后,都是真金白银。
曹霜没戳破这层纸。
他清楚,自己若真拨通那个电话,对方多半会卖个人情。
可人情用一次薄一分,更何况,他不想让铁路上那些老朋友白忙一场。
“运输费该多少还是多少。”
曹霜抬起眼,“我能做的,是让流程走得顺些。
至于价格……总不能让人家亏本运营。”
窗外传来远处货车的鸣笛声,沉闷绵长。
厂长搓了搓手,笑容堆在眼角: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
有你出面牵线,我们就放心多了。”
曹霜点点头,没再接话。
他想起上次见列车长时,对方鬓角新添的白发。
铁轨延伸的尽头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波。
他可以推一把,却不愿打乱那份平衡。
“我明天去趟调度站。”
他最后说,“成不成,三天内给您回话。”
厂长连声道谢,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曹霜站在原地,嗅到空气中飘散的机油味,混着窗外飘来的煤烟气息。
他轻轻带上门,把嘈杂关在了外面。
曹霜心里清楚,这笔款项最终落不到他个人口袋里。
厂里的事务,他自然会秉公处理。
“既然厂长信得过我,”
他语气平缓,“我这两天就去和铁路那边的人碰个头。
您之前见过的那位列车长——对,就是和我有些交情的那位——他跑的是客运线,货运这块确实不熟。
我得通过他,才能搭上货运部门的线。”
他没有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成,也没推脱说这事办不了。
话里留了余地,只说会尽全力去谈,至于结果如何,还望厂长能担待。
若是谈下来的条件厂里不满意,他也可以把接触过的人、谈过的情况,原原本本交还给厂里,由厂里自己接手去谈。
不过曹霜有把握,只要和列车长见上面,这事多半能理顺。
他急着见列车长,其实另有一层心思:想打听打听对方调去了哪个部门,顺道贺一贺。
毕竟不用常年在外奔波,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。
至于运输合同什么时候能签下来,那得看他曹霜什么时候有心情去办。
说实话,这事在曹霜看来,一顿饭的工夫就能敲定。
可有些事办得太快,反倒不一定是好事。
所以他并不着急,跟厂长汇报时,还有意把过程说得曲折了些。
他需要时间——足够宽裕的时间。
“行,”
厂长当即拍了板,“从明天起,车间那边你先不用去了,让别人顶你的岗。
你就专心跑运输这事。”
厂长没给他设期限。
曹霜已经交了底,说是托人找关系。
若让厂长自己往铁路部门跑,光是找哪个门、办哪些手续就够头疼的。
别看他坐在厂长这位子上,隔行如隔山,人脉未必够得着。
曹霜出面,终究是人托人、脸托脸的事,急不来。
曹霜说得在理:那位列车长管的是客运,和货运不属同一摊。
托人办事,诚意要足,时间也得给够。
所以厂长没下死命令,更没催着他限期完成。
曹霜没拒绝厂长的提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