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爷告诉曹霜,所有进库的东西他都详细记了名目和数量。
现在还不是盘点的时机,往后每月底他都会去仓库对一次账——哪些货走得慢、哪些销得快,一目了然。
见一大爷心里早有盘算,曹霜也就不再多问。
曹霜的想法向来简单:事情交代下去,让懂行的人按规矩办便是。
他找来帮忙的这些,个个都有两把刷子,该做的自然会做得妥帖。
这会儿同大爷说这些,无非是想让老人别太挂心。
只要把自己手头的活儿干好,大爷想解决的那桩麻烦,曹霜自然会替他摆平,绝不会撒手不管。
“您只管按计划忙厂里的事。
等厂长回来,该安排的我都给您安排好。”
得了这句准话,一大爷这才安心往家走。
夜色已深,明日还得照常上工。
曹霜既然应下了,便绝不会食言。
这么一想,老人总算能回去睡个踏实觉了——这些日子流言蜚语缠得他夜夜难眠,如今曹霜出了主意,他便信曹霜办得到。
曹霜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。
若没把握,他根本不会开这个口。
“你真替许大茂琢磨工作的事了?”
那天清晨何雨住撞见曹霜,一把将他扯到墙角。
手指攥着对方袖口,力道有些急。
“许大茂的事,你别沾手。”
何雨住压着嗓子,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他太清楚许大茂是什么样的人了——那人的脾性像梅雨天里捂馊的米饭,表面看不出,凑近了才闻见一股酸腐气。
曹霜犯不着为他费心。
有活干就干,没活干就自己想法子,曹霜又不是他爹娘。
就算是亲爹亲娘,眼下不也没急着替他张罗吗?你曹霜急什么?
何雨住不想看见曹霜走上一大爷的老路。
院里谁不知道,一大爷当初就是多管了闲大茂的闲事,如今成了整条胡同的笑柄。
许大茂这人,不值得。
真要是个能扶起来的,一大爷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?
曹霜听完,只是将袖子从何雨住手里慢慢抽回来。
他拍了拍皱起的布料,声音平得像晒干的水洼。
“工作自然得他自己找。
跟我有什么相干?”
曹霜说,“他缠着我,想回厂里。
我只提了句电影院那边或许缺人。
至于他去不去,怎么去,那是他的事。”
许大茂确实求过曹霜,想要份“合适”
的差事。
可许大茂嘴里那“合适”
,左不过就是电影院那种清闲地方。
曹霜便顺着他的话,说那你自己去试试吧。
去不去,在他;成不成,更在他。
曹霜不会写介绍信,也不会陪着他去见管事的人。
这整件事,说到底和曹霜扯不上半点儿关系。
他不过是随口丢出一句话,像扔了颗石子进枯井。
电影院招人的消息又不是什么秘密,去国贸商厦转一圈,宣传单就贴在玻璃门上,白纸黑字,谁都看得见。
“你还是心肠太软。”
何雨住摇头,傍晚的风吹得他后颈发凉,“这种消息都不该递给他。
让他自己摸黑找去。
换作是我,早把他轰出门了。”
在何雨住看来,曹霜这简直是好心过了头。
许大茂那样的人,理他做什么?真想找活路,他自己会像耗子钻洞一样四处寻摸,而不是死乞白赖地扒着曹霜。
就算曹霜现在指了条道,依许大茂的性子,也绝不会念这份情。
曹霜却笑了笑。
他确实没指望许大茂感激。
这事在他心里,轻得像呼出的一口气,连“帮忙”
都算不上。
不过是闲谈时溜出嘴边的一句。
许大茂若听进去了,就算是个参考;若不当回事,曹霜也只当自己从未开过这个口。
“雨住,”
曹霜望向胡同口被夕阳拉长的影子,“这种事,较真就没意思了。
一句话而已。
许大茂……也未必真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