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态度干脆得几乎让曹霜觉得——这人是不是太过轻信了?
“别拿我和许大茂比。”
何雨住摆摆手,“他哪有我这脑子?咱们既然要做事,就得做得漂亮,不能让上头挑出毛病。
就算有些小纰漏,也得控制在人家能容忍的范围内。
谁像他似的,做事从不给自己留后路?”
他告诉曹霜,自己做事向来有条线:哪些能碰,哪些不能碰,心里清清楚楚。
在老板眼里,这条线便是分寸。
何雨住清楚得很,无论自己做了什么,都得让厂长瞧见他的本事。
他不能让上头的人对自己生出半点疑虑。
只有这样,出了什么事,才会有人站在他这边。
他在轧钢厂里混得顺风顺水,曹霜是看在眼里的,也明白厂长对何雨住那份特别的看重。
正因为曹霜知道何雨住有这能耐——何雨住那套待人接物的功夫确实厉害,他想让谁对他有好感,几乎没有办不到的——所以当曹霜提醒他做事得多想想后果时,何雨住立刻领会了那话里的意思。
许大茂在院子里坐了好几天了。
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影,自己却像被钉在了那把旧凳子上,浑身提不起劲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:难道真得照曹霜说的,另找一条路?轧钢厂那地方,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?他弄不明白,自己究竟哪儿出了错,怎么厂长一句话,就把他踢了出来,现在连个回去的门缝都摸不着。
“听说了么?”
何雨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他和曹霜正并肩走进来,“国贸商场边上要新开一家电影院,据说片子多得很。
等开了业,咱们去瞧瞧?”
他说完这话,才瞥见坐在角落里的许大茂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何雨住没打算理会,伸手轻轻拉了拉曹霜的袖子,示意该回家了。
眼下这情形,他们俩谁都不愿跟许大茂扯上关系。
前些日子,许大茂不是求着一大爷去厂长那儿说情,想留在厂里么?结果一大爷连厂长的面都没见着,人早就出差去了。
事情没办成,许大茂倒好,在一大爷家里闹腾了整整三天。
后来要不是棒梗急了,挥拳给了他一下,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。
打那以后,曹霜对这人更是厌烦。
求人办事,总得有个求人的样子。
办成了,是人家有本事;办不成,那也说明事情本身就不容易。
哪能指望事事都顺心如意?要真有那种本事,就不是凡人,得是庙里的神仙了,许个愿就能成真。
“曹霜!”
许大茂猛地站起身,几步堵到跟前,“我可算等着你了。
有件事,你一定得先听我说完。”
曹霜与何雨住正要转身进门,一道身影猛地横插过来。
许大茂的手已经攥住了曹霜的手腕,力道不小,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的沙哑:“曹霜,等等……咱俩得说说话。”
曹霜脚下顿了顿。
院里谁不知道许大茂前些日子和一大爷闹的那场?动静大得连胡同口都传遍了。
如今许大茂找上门,任谁心里都得先掂量几下。
这人求人办事时一个样,事不成时又是另一副面孔,哪有那么事事遂他心意的道理?十之 ** 的事本就难成圆满,他却不管这些,只认自己的理。
这么一来,院里的人瞧见他,多半只想绕道走。
此刻被堵在自家门檐下,曹霜想避也避不开了。
他只能站在原地,看着许大茂那张晦暗的脸。
“许大茂,”
何雨住的声音先一步响起来,冷冰冰的,身子已经挡在了两人中间,“你的脸皮是城墙砌的吗?求一大爷那会儿是什么口气?人家没办成,你转头又是什么嘴脸?怎么,真当这院里的人都软和,由着你捏圆搓扁?”
他侧过头,对曹霜丢了个眼神,话却是冲着许大茂去的:“别说曹霜有没有那本事帮你,就算有,谁乐意沾你这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?该干嘛干嘛去,别在这儿堵着门。”
***
曹霜确实没料到何雨住会这么干脆。
他刚才瞥见许大茂的模样——眼窝深陷,衣裳皱巴巴的,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——就猜到他怕是遇上了难处,多半是活计没了着落,往后的日子不知怎么捱。
曹霜心里不是没动过念头:倘若许大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