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曹霜转身,背影很快消失在厂区纵横交错的管道阴影里。
自行车把手上残留着太阳晒过的温度,金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,微微发烫。
办公楼三层的某扇窗户后面,或许正有人在朝这个方向看。
何雨柱推着车往食堂走,车轮在水泥地上留下断续的湿痕——刚才路过水沟时溅上的。
他想起许大茂上次被责令回家反省时那张铁青的脸,还有那人在厂门口回头瞪他的眼神。
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了。
食堂的 ** 虚掩着。
何雨柱在门口停住脚步,听见里面传来菜刀落在案板上的闷响,一下,又一下。
他推门进去,潮湿的蒸汽扑面而来,夹杂着葱姜和劣质食用油的味道。
几个帮工抬头看他,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。
“何师傅回来了?”
有人打招呼,声音里带着试探。
“嗯。”
何雨柱把包挂在墙钉上,“中午的菜备齐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答话的人低下头继续切土豆,刀锋划过蔬菜的脆响填满了沉默。
何雨柱走到水池边洗手。
水龙头有些锈住了,拧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冷水冲过手腕,他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几秒,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。
窗外传来车间换班的铃声,尖锐而绵长,像某种警告。
他关掉水龙头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围裙是深蓝色的,洗得发白,胸口处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。
何雨柱系带子时想起曹霜刚才说话的神情——那种混合着焦急和无奈的表情。
他们确实不在一个地方干活,一个整天对着灶火,一个整天对着机床。
但这不妨碍消息像油渍一样,悄无声息地渗透过厂区的每一道缝隙。
案板上的面团已经发过了头,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。
何雨柱伸手按了按,面团塌下去一个小坑,缓慢地回弹。
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碱水,开始揉面。
手掌压下去,推出去,收回来。
重复的动作让思绪逐渐沉静。
许大茂现在会在哪儿?是在家里,还是已经回了厂?如果回了厂,又是以什么理由回来的?何雨柱揉面的力道加重了些,面团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拍打声。
帮工们交换着眼色,没人说话,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,吹不散满屋子的热气。
窗外的日头又偏了些,光线斜 ** 来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面粉微粒。
何雨柱停下动作,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。
离晚饭备料还有一段时间。
他解下围裙,对最近的帮工交代了几句,推门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比厨房凉快些,但依然闷。
何雨柱沿着楼梯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。
二楼是行政办公室,三楼才是厂长那层。
他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拐角处停住,从窗户望出去,能看见厂区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影。
有些人骑着自行车,有些人步行,都穿着同样灰蓝色的工装,像一群迁徙的蚂蚁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下楼。
回到厨房时,帮工们已经各自忙开了。
何雨柱重新系上围裙,开始检查晚上的菜单。
油锅烧热的滋滋声、炒勺碰撞的哐当声、水流冲刷的哗啦声——这些熟悉的声音包裹着他,暂时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但隔绝不了多久。
他知道。
就像面团终究要上蒸笼,该来的总会来。
何雨柱往锅里倒了油,看着油面渐渐泛起波纹。
热气升腾起来,模糊了眼前的一切。
曹霜没再多问。
何雨柱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让他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该提醒的已经提醒过了,剩下的事,终究得何雨柱自己应付。
要是等会儿被叫去问话时还糊里糊涂,明明能说清的事反而越描越黑,那才麻烦。
何雨柱提着东西走回厨房。
他清楚,接下来的场面,曹霜帮不上忙。
门一推开,他就瞧见厂长立在餐厅 ** 。
脚步声惊动了对方,厂长转过身,视线直接钉在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