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嘿嘿笑了两声,声音淹没在冲床的撞击声里。
曹霜把拧好的零件扔进铁筐,筐底哐当一声响。
他不知道——或者说知道了也不会在意——此刻何雨柱正骑着他的自行车,车轮在石板路上颠簸着向前。
杂货铺里,娄晓娥从柜台下面拿出两个玻璃杯,倒上凉白开。
水从铝壶嘴里流出来,声音清亮。”我明白。”
她说,“曹霜手底下那么多掌柜,哪能个个都特殊。”
她推过一杯水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。
何雨柱接过杯子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。
他想起后厨蒸笼揭开时扑面的白汽,想起曹霜把钥匙扔给他时随口说的那句“用完了放回原处”
。
午后的光透过玻璃门,在地面上投出斜斜的方格。
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悠长而断续。
车间里,曹霜用棉纱擦着手上的油污。
机油在棉纱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”告状的人说了什么?”
他像是随口一问,眼睛却盯着墙上挂着的生产进度表。
“说是菜里吃出了东西。”
那人耸耸肩,“谁知道呢,后厨的事。”
曹霜把棉纱扔进废料桶。
他想起何雨柱炒菜时锅铲翻飞的声音,想起大锅里升腾的烟火气。
投诉?他嘴角扯了扯。
或许有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把日子过得太平顺。
自行车停在杂货铺门外,车把手上挂着的帆布包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何雨柱喝完最后一口水,杯子放回柜台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”我该回去了。”
他说,“下午还有一餐要准备。”
娄晓娥点点头,从柜台里拿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。”带给后厨的小伙子们。”
她说,“新到的山楂糕。”
何雨柱接过纸包,指尖触到油纸粗糙的纹理。
他推门出去,铜铃又响了一声。
自行车链条咬合时发出细碎的咔哒声,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车间里,下班铃响了。
曹霜摘下手套,手套内侧已经被汗水浸得发暗。
他走出车间大门时,夕阳正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忽然想起那辆自行车——不知道何雨柱有没有按时还回去。
不过这些都不重要,他想。
重要的是明天食堂的饭菜会不会变味,重要的是那些嚼舌根的人能不能闭上嘴。
风吹过厂区空旷的场地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。
远处食堂的烟囱开始冒出淡淡的炊烟,在渐暗的天色里像一缕灰色的丝线,缓缓升向天空。
曹霜对邻里间的脾性未必都摸得透。
听见有人议论何雨柱的热闹,他总得先弄清原委——否则就算想帮一把,也不知该从哪儿下手。
他拉住一个正说得起劲的工人,压低声音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那人转过脸来,眼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味。”你不是食堂那块儿的吧?他们午后有一段歇工的时间,按理说只能在厂里打扫卫生,或者找个角落眯一会儿,就是不能擅自离岗。”
他顿了顿,朝走廊尽头瞥了一眼,“可何雨柱最近老是偷偷往外溜。
今天刚走,举报就递到厂长桌上了。”
这事在厂里不算大,却也不小。
枯燥的日常里终于有了点能嚼舌根的材料,消息像沾了油的纸,嗤一声就烧遍了各个车间。
毕竟何雨柱是掌勺的大厨,位置扎眼,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盯上。
曹霜听完,心里沉了沉。
他大概猜得到何雨柱是去做什么——除了去见娄晓娥,还能为什么?骑上自行车匆匆离开的背影,他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
但眼下人还没回来,谁也没法替他说什么。
“是谁捅上去的?”
曹霜又问,“这种事往常不都压着么?非得直接捅到厂长那儿……现在倒好,厂长要是轻轻放过,往后还怎么管人?要是严肃处置,全厂上下这么多张嘴,吃饭的问题谁来解决?”
他话音落下,周围忽然静了片刻。
几个原本凑着耳朵听的人互相递了递眼色,没人接话。
何雨柱这位置确实麻烦——动了他,灶台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