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静下来,只剩风穿过檐角的声音。
秦淮如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板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晾绳上一点毛糙的纤维。
何雨柱的话像滴在水面的油花,浮着,散着,终究没透出底下是些什么。
她摇了摇头,把绳上最后一件衣衫拉平整,转身时,暮色已经悄悄漫过了东边的屋脊。
曹霜朝对方简单示意,算是应下了那份承诺。
他告诉秦淮如,等东西做出来,自然会分给院里邻居尝尝。
说完这话,他便转身回了屋。
之后两天,日子照常过着,车间里的活儿一件接一件,没什么特别。
娄晓娥那间铺子,曹霜也没特意过去瞧。
休息日到了,太阳刚爬上屋檐,曹霜忽然记起今天约了各铺子的管事吃饭。
他提早出了门,径直往国营饭店去,订下一张能围坐十来人的大圆桌。
其实本可以在自家院里招待,但曹霜琢磨了一会儿——院子里眼睛太多,动静大了难免招来议论。
他倒不是怕人听去什么生意上的事,不过是想让几位管事彼此认个脸,本也简单。
只是往后碰头的次数只怕不少,总得有个稳妥些的地方才好。
“曹同志?”
朱志鑫正低头理着柜台里的账本,一抬眼,竟看见曹霜掀开棉布门帘走了进来。
他有些意外,“不是说晚上才在国庆饭店碰头么?您这……来得可真早。”
星期日是公休,曹霜通常这天会抽空去某个铺子转转,大伙儿都知道。
今天他却说了哪儿也不去,专程请所有管事吃饭。
众人原本想着,等到天色暗了,直接去饭店便是,曹霜白天总该有别的事要忙。
朱志鑫没料到,曹霜头一个就来了他这儿。
他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,心里忍不住猜:曹霜莫不是还要去别的铺子看看,最后才赶去饭店?说实在的,他们这些帮工做事的人,少有被东家请吃饭的时候。
曹霜一提这茬,几个人心里都犯嘀咕。
这是看重他们,还是另有打算?是要立规矩,或是……不想用他们了,借这顿饭把话挑明?各人肚里转着不同的念头,谁也没说破。
“也没别的事,”
曹霜走到柜台边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木质台面,触感微凉,“就是突然想到,今天大伙儿聚一聚,认识认识,在国营饭店倒也合适。
可往后万一有什么值得庆贺的时候,总在饭店里,是不是太招摇了些?”
朱志鑫一时没接上话。
庆贺?他脑子里转了几转,没太明白。
这年头,寻常做工的人哪听过什么年终庆功宴之类的事。
曹霜却清楚,要想让这些人踏实跟着自己干,有些念头,就得早早种下。
曹霜把众人聚在一处,本意是铺开往后的路。
自打来到这慢吞吞的世间,他渐渐习惯了步调,却也没停下用自己的法子转动命运的齿轮。
此刻他问朱志鑫,不过是想听听那头的声响——虽然他自己要做什么,原不必问谁的意思。
“若你想见各位掌柜,安排在宅子里便是了。”
朱志鑫的声音压得有些低,“定在国营饭店,场面太正式,倒叫他们不安。
已经有人悄悄探我口风,疑心你是不是要换人了。”
曹霜没料到会有这样的风声。
他从未动过替换的念头。
那些人坐在位子上久了,各有各的处事路数,铺子经营得也算平稳。
眼下他手里并没有多少能全然托付的人,只要不过分,他并不打算变动。
尽管他知道,那些掌柜看他年轻,暗地里多少有些自己的动作。
账目每周都经他的眼,那些细微的挪移,他怎会看不明白?
每次查账,他总会留下几句不轻不重的话。
下一次再去时,他便留意那些数字是否回到了该在的位置。
若有人始终觉得能瞒过他,他自然也不会一直沉默。
接手这些产业时日尚短,他并不急于安插亲信。
有些人的心思,得像春蚕食叶般,一点一点地磨,他们才会慢慢觉出,跟着他做事,并非没有甜头。
“这话从何说起?”
曹霜的语调显得平淡,“他们未曾亏待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