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用好了,各位慢用。”
曹霜搁下碗筷,起身便走。
其实他盘里的饭菜还剩不少,只是换了个远离秦淮茹的角落重新坐下。
这样一来,她便不好再凑过去追问了。
秦淮茹原本是打算去他家里问的,可最近曹霜常同何雨柱一处,不知在忙些什么。
偶尔她得空去寻,人又总不在家。
一个单身男子的住处,她去得多了,终究不太合适。
况且两人交情也算不上深,曹霜进厂日子不长,相处起来总不如跟何雨柱那般自在。
“……什么人哪。”
她望着那背影,低声嘟囔了一句,“不过是想听听你的想法,愿意说便说,不愿便罢,何必起身就走。”
午间这段插曲,曹霜并未放在心上。
傍晚下工的铃声刚响,他便推着自行车出了厂门。
有了这辆脚踏车,去哪儿都轻快不少。
车轮碾过路面,他径直朝朱志鑫打理的那间首饰铺子去了。
铺子里的朱志鑫见到他来,着实愣了一下。
曹霜已有些日子没来店里瞧了,往常多是周末才来这些祖传的铺面看看。
今儿个既非周末,这时辰也特别,朱志鑫心里不免有些嘀咕:莫不是特意来查问情形的?虽则疑惑,面上仍是堆起笑,热络地迎了上去。
毕竟,眼前这位是东家。
曹霜被让进屋里时,朱志鑫正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铁罐。
手指捻开盖子,一股干燥的花草气味便漫了出来,混着旧木柜的潮味。”坐,坐。”
他往杯里撒了些蜷曲的褐瓣,热水冲下去,那些瓣儿便舒展开,浮沉间透出浅金色。”这个点过来,怕是还没顾上吃饭?让你嫂子下碗面,很快的。”
杯底碰着桌面,发出轻响。
曹霜没接那杯茶,也没应吃饭的邀请。
他视线扫过墙上挂的旧月份牌,停在那泛黄的纸角上。”这周日,”
他说,声音不高,“把各家店里管事的,都请出来吧。
国营饭店,我订了桌。”
朱志鑫刚端起自己那杯,热气扑在脸上。
他动作顿了顿。”怎么突然想起张罗这个?”
他问。
往常曹霜有事,多是电话里三两句交代清楚。
那些店铺,每间办公室都安了部黑色电话机,拨号盘转起来嗡嗡地响。
最早一部,是给娄家那间铺子装的,后来顺道,曹霜自己家里也接了一根线。
联系起来,是便当。
“上回你和娄晓娥碰面,”
曹霜说,目光从月份牌上移开,落到朱志鑫脸上,“她后来拨电话问我,怕遇着的是顶替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屋里只听见柜子老旧的吱呀声。”见个面,认个脸。
往后他们自己打交道,也省得再对不上号。”
朱志鑫吹开杯沿的浮叶,喝了一小口。
茶水滚烫,舌尖有点发麻。
昨天他才见过娄晓娥,今天曹霜就为这事专程跑一趟。
他放下杯子,陶瓷磕碰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有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
事情还没个眉目,现在说破,早了。
周日晚上定在国营饭店。
朱志鑫把通知发下去时,几个掌柜的互相递了眼神——这位东家接手产业半年多,总算要露脸了。
曹霜提前到了。
手指在油腻的木桌面上敲了敲,声音闷闷的。
窗外飘进炒菜锅的焦香,混着隔壁桌划拳的喧嚷。
他盯着门口,等人来。
第一个推门的是布庄的老赵,棉袍袖口磨得发亮。
接着粮店的、杂货铺的,陆续到了,拘谨地找位置坐下。
最后进来的是朱志鑫,深蓝褂子洗得有些发白,手里捏着个旧算盘。
他在曹霜右手边坐下,算盘珠子轻轻响了一声。
“各位掌柜。”
曹霜开口,声音不高,但桌上碗筷的碰撞声停了,“往后每月初五对账,都到朱志鑫那儿报。
调货、支钱,也找他批条子。”
老赵先抬起头:“东家,那要是急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