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后,她将自己缩进办公室的沙发深处,像只避开风头的鸟,对外面的一切充耳不闻。
许大茂的喊叫隔着门板有些模糊,但那股焦躁的劲头是清晰的。
他喊着要找卖货的女人。
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响起,平稳些,是曹霜。
娄晓娥没动,只听着外头的对话碎片般飘进来。
没过多久,新的脚步声加入了,带着公事公办的询问语气。
砸门声停了,质问声取而代之,关于财产,关于恶意。
然后那些杂乱的声响渐渐远去,最终被夜晚的寂静吞没。
又等了一会儿,娄晓娥才再次拿起电话。
她拨给曹霜,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。”我没开门,”
她说,“叫了人,把他带走了。”
三言两语交代完,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。
挂断后,她离开那张让她脊背发僵的沙发,回到了里间的卧室。
床铺柔软,远比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令人安心。
门外是否还有人,是否还有不甘心的敲打,此刻都已无关紧要。
厚重的墙壁和门锁构成了足够的屏障,将可能的骚扰隔绝在外。
先前待在办公室,无非是图个心里清静,免得那噪音直接撞进耳朵。
现在安静了,自然该回到更舒适的地方。
曹霜在电话那头只回了一句话,肯定了她的做法。
他提到,被带走的人没那么容易回来,总要盘问清楚来龙去脉。
至于那人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,是别人的事了。
曹霜放下电话,思绪却没停。
他想着,或许该寻个更有分量的人物,一个在需要时能说得上话、也让人信服的倚仗。
未雨绸缪总不是坏事。
晨光刚爬上院墙,一大爷已经等在门口。
他看见曹霜推着自行车出来,便几步跟了上去,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有些急促。
“昨晚电话响得突然。”
一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巷子里还未散尽的雾气,“那边问起许大茂,我听得一头雾水。”
曹霜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。
他想起昨天傍晚许大茂那张涨红的脸,还有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。
商店玻璃柜台后面,娄晓娥正低头整理票据,对窗外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“他自己心里有鬼。”
曹霜蹬上车,链条发出咔哒的轻响,“在商店瞧见娄晓娥,回来就冲我嚷嚷。
我能说什么?我又不是管那片柜台的人。”
风从巷子口灌进来,带着早市炸油条的焦香。
一大爷沉默地走了一段,鞋底蹭过地面上的碎石子。
“那边问得细。”
一大爷终于又开口,声音里掺着困惑,“问我许大茂是不是咱们院的人。
我说是,可再往下问,我就答不上了。”
曹霜的目光掠过路旁开始卸门板的杂货铺。
他想起娄晓娥上个月来办手续时的样子——手指捏着钢笔,签字时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离婚证那个红戳盖下去的时候,她肩膀微微松了一下,像卸下什么重物。
“他俩早没关系了。”
曹霜说这话时,车轮正碾过一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珠,“许大茂还觉得能管着人家,这不是糊涂么?”
前方路口亮起红灯。
一大爷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曹霜:“那你打算怎么着?”
“我能怎么着?”
曹霜单脚撑地,手背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,“该说的早说过了。
他非要钻牛角尖,谁拦得住?”
绿灯亮了。
他们随着人流穿过马路,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。
曹霜想起该给商店那边捎个话——不是替许大茂说情,是让娄晓娥心里有个数。
有些线一旦断了,就不该再妄想接回去,即使用再大力气拉扯,留下的也只是难看的疙瘩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一大爷没再追问,只是脚步渐渐放缓,最后在厂门口和曹霜分开时,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很快被上班的喧闹吞没,像从未出现过。
办公室那部电话机摆在桌角,线缆蜷曲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