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“娄晓娥是店员,自然要在场。”
“对账需要待到天黑?”
“需要。”
两个字砸在地上,硬邦邦的。
许大茂忽然觉得累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,像在冷水里泡了太久,连指尖都发皱。
他想起更早以前的事——还没离婚的时候,娄晓娥总说想找个事做。
他说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像话。
娄晓娥当时怎么回的?她好像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洗菜的水泼得重了些,溅湿了门槛边的青砖。
“曹霜,”
许大茂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就问一句实话。
你和她,到底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曹霜截住了它。
“没有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秤砣,“从前没有,现在也没有。
她来铺子干活,是因为掌柜的缺人手,我顺口提了句她识字。
就这些。”
水壶又响了。
这次是尖锐的哨音,刺得人耳膜发疼。
曹霜走过去拎起壶,重新灌满两个缸子。
热气腾起来,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颤巍巍的雾障。
“你要还不信,”
他把其中一杯推过来,“明天自己去铺子问娄晓娥。
不过许大茂,容我多说一句——婚都离了半年,你现在刨根问底,图什么?”
许大茂没接那杯水。
他盯着缸沿上磕掉的一块搪瓷,露出底下黑黢黢的铁皮。
缺口不大,但很扎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最后说,“可能就是……想弄明白。”
曹霜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屋外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飘远。
暮色彻底沉下来了,玻璃窗上开始映出屋内的倒影——两个对坐的男人,一壶冷掉的水,还有墙上那本撕到今天的日历。
许大茂站起来。
大衣下摆带倒了凳子,哐当一声。
“我走了。”
曹霜没起身送。
他听着脚步声穿过院子,门轴吱呀一响,然后是渐远的、沉重的踏地声。
炉火快要熄了。
他拿铁钳拨了拨煤灰,几 ** 星窜起来,亮了一瞬,又暗下去。
桌上有半缸没动过的茶水。
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已经凉透了,涩得舌根发麻。
许大茂站在胡同拐角处,抬手拦住了曹霜的去路。
他盯着对方的脸,试图从那些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。”咱们得谈谈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那件事,跟你到底沾不沾边?”
曹霜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许大茂紧绷的下颌线。
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指向。
想往他身上栽东西?曹霜心里冷笑了一声,面上却没什么波澜。”哪个商店?”
他反问,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,“娄晓娥在那儿上班?哪天的事?下回我要买点什么,倒可以去找她行个方便。”
他顿了顿,向前逼近了半步,街边煤炉子飘来的烟味钻进鼻腔。”许大茂,你这话问得没道理。
你有事,不该直接去找正主儿么?她在店里,我又不在。”
曹霜摊开手,袖口蹭了些墙灰,“老板?以前是认识一个。
可人家的买卖,我能插得上什么嘴?”
他一个字都没认。
许大茂想泼过来的脏水,他连盆都要掀了。
曹霜记得清楚,早先那对母子离婚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,许家老太太打上门来的动静——瓷碗砸在门板上的脆响,至今仿佛还留在耳膜上。
要不是他自己有点门路,恐怕连个遮风挡雨的屋檐都保不住,更别提还能在这片胡同里站得稳稳当当。
现在又来这一套?曹霜觉得后槽牙有点发痒。
商店的事儿,确实有他一份,另一头是何雨柱。
可这话能认么?不能。
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