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霜推开车间门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,骨头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今天流水线的运转声比往常要平稳,几乎能让人忘记早晨那场小小的骚动——许大茂那张脸,在晨光里白得有些反常。
他记得许大茂当时的眼神,躲闪,却又藏着股非要撞上来的劲儿。
这不对劲。
以他对那人的了解,若是寻常纠葛,绝不会是那般欲言又止又步步紧逼的模样。
曹霜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,冰水冲过指缝,带走最后一点倦意。
他决定把疑问留到日头落尽之后。
工作的时候,他需要全神贯注,手指的触感、零件的重量、机器节奏性的嗡鸣,这些才是此刻他世界里该有的东西。
然而,同一片天空下,另一个人却被截然不同的念头捆住了手脚。
许大茂几乎是在原地钉了一整天。
屋子里的空气凝滞,带着灰尘和隔夜饭菜混合的气味。
他什么也没干成,除了中间出去了一趟——不是回家,而是折回了厂里。
请假的话到了嘴边,又被值班组长堵了回来。
“找个人替你吧,”
组长的声音从一堆表格后面传来,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,“今晚不是有放映任务么?跟老赵换换,明天你再顶他的白班。
假,能不休就别休。”
这建议落进耳朵里,许大茂愣了片刻,然后点了头。
他没法不点头。
晚上那场电影像块石头压着他,要是跟曹霜的事悬而不决,他恐怕连放映机的胶片都装不进去。
他得腾出这个夜晚,必须腾出来。
于是,他去找了那个姓赵的同事。
交涉的过程简短,甚至没费什么口舌,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临时调换。
事情办妥,许大茂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分,可另一半却因此拽得更疼了。
他回到曹霜必经的那条巷子口,背靠着斑驳的砖墙,从午后站到日影西斜,再到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熟悉的身影转过拐角时,许大茂几乎是从墙根阴影里弹了出来。
曹霜站定了。
他刚从自家那个小铺面过来,和娄晓娥说了会儿话,商量着是不是该添点时令果子,空气里似乎还留着店铺中淡淡的干货气味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执拗的脸,一丝讶异浮上来,又被压了下去。
“你……”
曹霜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很清晰,“在这儿守了整整一天?”
曹霜并非每日都需前往批发市场,因此店铺的日常事务便全权交由娄晓娥打理。
今日娄晓娥招来了两名帮手,这两人昨日曾来询问过工作事宜,问得十分详尽。
当时娄晓娥并未抱太大期望,谁知今 ** 们竟都准时来了。
一整日相处下来,娄晓娥觉得这两人做事还算踏实。
傍晚时分,娄晓娥将店里这一日的情形仔细说给了曹霜听。
店里既已安排妥当,她又告诉曹霜,替他寻的那辆二手自行车明日就能送到。
曹霜听了,心里泛起一阵轻快。
虽说今日仍是步行往回走,脚步却比昨日松快许多。
只是刚走到院门附近,还未踏进家门,那个身影又出现了——许大茂。
他就立在院门边,和清晨堵住曹霜时站的位置几乎分毫不差。
曹霜脚步一顿,一个念头浮上来:这人该不会一整天都没挪过地方,就候在这儿等他吧?
这未免有些痴气。
若不算痴,也该明白白天他曹霜总得在厂里干活,怎可能中途回家?
“你莫不是糊涂了?”
许大茂先开了口,语气里透着不耐,“我难道不会挑你下工的时辰来这儿等?非要在白天傻站着?”
他自然不是真傻。
许大茂的工作在夜里,他是放电影的,白日里多半补觉,否则夜里哪来精神。
清晨那次碰面,本是他刚下工回来,特意赶在曹霜出门前堵上一回,原是想耽搁他上工的工夫。
那时他便存了心思,要曹霜给个说法——只因前些日子他又去了那家商店,竟瞧见娄晓娥在里头张罗。
这事怎么想都跟曹霜脱不开干系。
曹霜早先说过,那铺子是亲戚家的。
既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