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吸了一口，缓缓吐出烟雾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道路尽头转弯，消失在堆满废弃集装箱的拐角。
“成了。”
他终于说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烟头的红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明灭，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有些话不必说出口，有些事不必摆在明面。
就像这厂房深处尚未安装的机器，它们沉默地躺在包装箱里，等待被组装、被启动，然后发出轰鸣——那才是真正有分量的语言。
他弹掉烟灰，转身走回厂区。
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，铰链发出悠长而疲惫的吱呀声，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。
话虽刺耳，曹霜却还能听得下去。
只是周小千夫妇此刻的态度，被他无声地刻进了心里。
最初拿出这个项目时，他是真心实意想与周小千，还有那位领导一起做的。
对方嘴上答应得痛快，可那副神情举止，却让曹霜觉得不对劲。
既然周小千将这次投资看作一场押注，那么条件合适时，转身反悔也不是不可能。
眼下周小千带来的诚意看似满满，可他妻子方才那几句话——
曹霜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。
这明明是双方都得利的事，怎么倒成了周小千一人的功劳？
“你别往心里去，”
周小千赶忙插话，“她女人家，眼界窄，只看得到眼前三寸。”
“往后所有合作，都由我直接跟你谈。”
在生意场打滚这些年，周小千怎会听不出领导那番劝解的弦外之音？
说实话，他也没料到妻子到场后会是这样一副姿态。
出门前两人商量时，她还显得干练果决，那股劲头甚至让周小千暗自欣慰。
这次投入几乎是押上了全家根基，倘若项目有半点闪失，往后的日子恐怕连西北风都喝不上。
可既然认同了曹霜的方案，为何真坐到谈判桌前，她又说出那样的话？
周小千自己也弄不明白。
听见妻子开口的那刻，他脊背都僵了。
正因不知如何打破凝固的空气，才让领导先出了声。
此刻曹霜也顺着台阶接了话，周小千立刻抓住话头，绝不能显得自己傲慢。
他一边向曹霜保证，一边瞥了妻子一眼。
那女人目的已达，便抿着嘴不再多言。
“周哥这话就见外了。”
曹霜声音平稳，“嫂子无非是盼着家里生意更旺，盼着我们合作赚得更多。”
“这是信得过我，才把指望搁在我这儿。”
曹霜清楚周小千的妻子藏着些自己的盘算，这倒没什么稀奇。
眼下他们几人要联手做的事，总算敲定了下来。
方才那女人说的话，权当是个插曲，周小千并没紧咬着非要曹霜给出什么承诺不可。
大领导对曹霜也显出十足的信任。
既然周小千和大领导都没别的意见，接下来便是签协议的时候了。
曹霜取出早已备好的那份合同，摊在两人面前。
空调生意的合伙，细节得抠清楚，该虑及的地方都不能漏。
他拟的条款很周全，分工与分红写得明明白白，免得日后扯皮。
“若没异议，就签了吧。”
曹霜的声音很平稳，“公司早一日运转，事情就好办。”
地皮的事他也顺带提了。
原本标价千万的一块地，他只用了半数的钱便拿了下来。
周小千和大领导对视一眼，接过合同逐字细读。
利益分得匀，各人该担的责也列得清晰。
和这样既能干又细致的人搭伙，往后赚钱想必不会太费劲。
周小千看完，将纸页递给身旁的妻子。
毕竟是两人一同来签，她总该知道里头写了什么。
大领导那边却快得很，扫了几眼便落笔写下名字。
“您这急脾气，怕是改不了啦。”
曹霜笑了笑。
他发觉大领导近来做事越发风风火火，但答应的事从没耽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