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领导,”
他低声说,“账已经有人结过了。”
负责人闻言怔了怔。
这顿饭本是他作东,怎会有人抢先付了钱?
账单已经被人结清了。
领导站在柜台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。
他确信不是桌上那些老朋友——他们共事多年,彼此都清楚规矩:谁开口做东,便由谁付钱。
这是维系情分的一种默契,打破了,往后便难再聚。
他的目光掠过喧闹的餐桌,落在曹霜身上。
一瞬间,过往相处的细碎片段涌上来,他明白了。
“曹霜,”
领导走回座位,声音不高,却让正夹菜的小李停了筷子,“你什么时候去结的账?”
小李确实困惑。
说好的事,怎么变了?以往从未有过。
规矩立下,就是用来遵守的;一旦撕开缺口,许多事情便会滑向不可控的深渊。
今天做东的是领导,旁人自然安坐。
可曹霜,这个新面孔,却悄无声息地越了线。
领导需要问个明白。
曹霜迎上他的视线,脸上没有半分局促。
这顿饭,本就是为他牵线搭桥。
领导攒这个局,将几张重要面孔引到他面前,用意再明显不过。
曹霜若连这点都品不出,若只等着一切被安排妥当,那往后的路,大约也走不了多远。
生意场上,迟钝比贫穷更致命。
“领导,”
曹霜放下茶杯,杯底碰着玻璃转盘,发出清脆一响,“您今天引荐的几位,对我就是开了几扇门。
这顿饭钱实在不算什么,就当是我结识新朋友的见面礼。”
他看得清楚。
领导手头并不宽裕,这一餐之后,恐怕要暗自紧缩好些日子的开销。
既然决定请客,必是从别处硬挤出来的余地。
曹霜自己尚有些许资金周转,对此早有预料。
因此,当领导宣布做东时,他并未显露异样。
只是在众人落座、寒暄正酣时,他借口添置碗筷离席,径直走向后厨,将几张钞票塞进了老板手中。
小李没得到答案,因为曹霜事先叮嘱过,别把他结账的事说出去。
可铁路局那位领导是什么人?能坐到这位子上,眼力和心思都不缺。
他瞧着这情形,心里一转,便想到了曹霜。
“你这小子啊,”
领导摇着头,语气里半是责备半是无奈,“帮了我们这么大一个忙,我请你们吃顿饭,叫几个朋友来陪陪,有什么不妥的?你倒好,抢着把账结了。
我可跟你说,就这一回,下不为例。”
领导清楚得很,这顿饭就算回去申请报销,手续也麻烦,批下来最多抵一半的花销。
剩下那一半,还得从他自己的腰包里掏。
他每月工资拿回家,日子过得并不宽裕,手头总是紧巴巴的,平时很少在外头吃请。
今天情况特殊,才定了饭店,谁知曹霜悄没声地先把单买了。
领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,可对曹霜来说,眼下付一顿饭钱还算不上负担。
曹霜祖上留了些底子,虽然他的各项事业还没真正铺开,但这点开销还能应付。”领导您放心,”
他拍着胸口保证,“绝没有下次了。
往后您说请客,我就只管坐下吃,吃完走人,再不会像今天这样。”
曹霜心里明镜似的:跟这些人打交道,总得让他们尝点甜头,得有些利益往来——虽不是贿赂,但关系得维系住。
请客吃饭不过是最寻常的往来方式,在这片土地上,多少事情自古就是在饭桌上谈成的。
一顿不行就两顿,再不行就三顿,许多意向先在杯盏间定了调,才挪到办公室里去细谈。
酒品见人品,这话早成了惯例;酒桌上爽快的人,做事多半也靠得住。
曹霜深谙此道,自然也懂得怎么运用。
“你的事办得也差不多了,”
领导站起身,“我那头还得准备些材料,就不多聊了,先走一步。”
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,曹霜将那一叠证件放在桌面上。
纸张边缘触碰到木纹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何雨柱站在窗边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