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来也没打算隐瞒这次会面——这种事根本藏不住。
就算他现在不说,等他离开后,列车长终究要向自己的上级汇报。
与其编造一个需要无数谎言来修补的故事,不如直接挑明:领导不让说。
站长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。
他等了一整个下午,等来的却是这句话。
所有的期待都落空了。
既然领导发了话,他还能怎样呢?他的职位摆在那里,有些屋檐,该低头时就得低头。
“那么,”
站长换了个方式,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试探,“你自己觉得……今天这趟,有希望吗?领导会不会考虑我们的方案?”
走廊里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。
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铁轨的闷响,由远及近,又渐渐消失。
站长目光里的期待太明显,曹霜不得不先给他降降温。
世界这么大,能人多了去了,谁保证只有自己脑袋里能冒出那些点子?经历过一些事后,曹霜看这社会,总觉得既新鲜又隔着一层——许多以为绝无可能的事,偏偏就在眼皮底下变了样。
所以这会儿,他吃不准有没有别人也正琢磨着同样的主意。
现在拼的就是谁先把手举起来。
要是他曹霜先开口,或许还能争得一点主动权;可万一别人也想到了呢?那他曹霜就得靠自己的脑子,无论如何得把计划攥牢在自己手里。
“站长,我今天算是把能用的劲儿都使上了。”
曹霜放缓了语速,字字清晰,“您也明白,咱们这儿从来就不缺聪明人。”
他顿了一下,让这话在空气里沉一沉。
“我不敢打包票说这想法就我独一份。
就算真有别人也提了,大不了摆到台面上比一比——看谁思路更周全,看谁更能让上头点头。”
“所以现在,我只能跟您说,我尽力了。
至于领导采不采纳……”
他摊了摊手,声音低下去,“那真得看运气了。”
这种事,哪能百分之百保证?做的时候当然要拼尽全力,可等结果的时候,必须把姿态放低。
谁知道会不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或者哪里还藏着更高明的人?曹霜迎着站长那热切的眼神,不得不泼点冷水,让他清醒清醒。
什么叫高调做事、低调做人?眼下事情他已经高调地做完了,剩下的,就得尽量藏起锋芒,别太惹眼。
要是他们这儿咋咋呼呼把什么都抖出去,别的部门的人听了,顺手牵羊学了去,怎么办?现在这年月,版权之类的东西还没那么硬气,说到底比的是谁说话分量重。
曹霜不过是因为搭了次列车,跟车长投缘,才帮着出了这些主意。
可万一有人瞄上了他的计划,再以某个更权威的身份站出来——那他曹霜可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“是这话。”
站长点了点头,神色冷静了些,“毕竟这次比赛,是全国范围的。”
曹霜话音落下时,站长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了。
确实,这件事急不来——全国范围的竞赛,结果总要等流程走完。
就算心里再焦灼,时间没到终点,谁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赢。
局面已经如此,除了耐心等待,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见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,曹霜觉得没有再停留的必要。
后续那些事务不算复杂,站长和列车长两人足以应付。
这一次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投了进去,不仅向上面来的领导详细说明,也对站长反复解释过自己的设想。
规划的核心思路已经交代清楚,即便日后需要调整补充,哪怕曹霜抽不开身,有列车长在,也能独自应对。
“站长,列车长,我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。”
曹霜说着站起身,“明天还能歇一天,后天厂里就要开工了。”
他能做的只有这些。
至于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处理剩下的问题,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了。
轧钢厂恢复生产在即,一旦机器转动起来,曹霜便得回到自己的岗位上,不可能再有精力过问铁路这边。
况且,他手头还有别的事要办。
明天他得趁早去一趟相关部门——那边上班比厂里早。
赶在刚开门、人还少的时候过去,事情办起来会顺利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