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现在有句话能定心:我会站在他们身后,把那些扎人的荆棘一根根拔掉。
柱子攥着搪瓷缸子的手松了又紧。
他喉咙里滚了几声,才挤出话来:“兄弟……我这人不会说漂亮话。
你肯这样替我打算……”
他别过脸去,院里老槐树的影子正爬上他的肩,“眼下我一个人凑合着过还行,往后呢?我也琢磨过找个合适的人。
可你连这一步都替我盘算到了。”
缸子里的水晃了晃,映出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影。
曹霜那句话落下时,肩上的重量仿佛瞬间被分走了一半。
何雨柱站在那儿,脊背微微僵了一下。
这么多年了,风雨从来只落在他一个人的头顶。
为了那个勉强称作“家”
的屋檐,为了妹妹那双总带着不安的眼睛,他早已习惯独自面对一切。
此刻,却有人明确地告诉他:你想和娄晓娥走下去,无论前面是什么,我都站在你们这边。
需要我伸手的时候,我绝不会犹豫。
这话里的温度,何雨柱很久没触碰过了。
关于娄晓娥,关于他们之间是否可能,那个横在中间的阻碍是谁,屋里的人都心照不宣。
聋老太太偏偏选在这个当口,把话挑得这么明,曹霜与何雨柱对视一眼,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那点不解。
可老太太夏日般灼热的期盼写在脸上,谁又忍心泼上一瓢冷水?于是,当老太太絮絮叨叨说完她的安排,曹霜点了头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他会尽力。
娄晓娥的手指在桌下悄悄蜷起,又松开。
何雨柱的目光掠过她,看向老太太殷切的眼睛。
试一试吧——这个念头几乎同时在他们心里浮起。
婚姻终究不是儿戏,哪能只见一面就定下终身?更何况,他们各自的身后,都还堆着许多理不清的琐碎与麻烦。
或许等那些尘埃落定,两人之间,真能走出一条路来。
曹霜确实盼着他们能成。
他甚至想得更远些:若他们有了孩子,许大茂家那张总是挂着讥诮的脸,或许就能被实实在在地堵回去。
“这是你们自己的路,”
曹霜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“我不过是表个态,在你们需要时搭把手。
毕竟,”
他顿了顿,“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,你们日子顺了,我才更有指望。”
晚饭开始时,空气里还绷着一丝尴尬的弦。
但曹霜几句话,几个眼神,便将那弦轻轻拨松了。
一顿饭总算在还算融洽的气氛里吃完,各自散去时,脸上都带着些微的暖意。
聋老太太提起的事,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。
娄晓娥需要时间,何雨柱也需要。
回去的路上,他们大概都会在脑子里反复掂量:在一起,要面对怎样的生活?不在一起,日后又该如何相处?这其中的利弊,得像称金子一样,仔细权衡。
曹霜没这份闲心。
婚姻、子嗣,这些离他当下的思绪很远。
从老太太家出来,夜风已经带了凉意。
他加快脚步,径直朝自己那间屋子走去。
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眼下,他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琢磨。
曹霜推开家门时,墙上的挂钟已经敲过十点。
他随手将公文包搁在椅子上,松了松领口。
铁路局那份合作方案还摊在书桌上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。
他坐下来,指尖划过墨迹未干的段落。
列车长白天的话又在耳边响了一遍——竞争就在下周,他们810组需要这份计划万无一失。
他拧亮台灯。
光晕落在纸面上,那些数字和条款忽然变得陌生起来。
明明是自己一笔一画写出来的东西,此刻却需要重新咀嚼。
曹霜拿起钢笔,在空白处添了几行小字。
铁路这条线不能断,他想。
现在需要它,往后更需要它。
笔尖沙沙地响着,夜渐渐深了。
隔壁隐约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,很快又静下去。
曹霜没抬头。
何雨柱和娄晓娥那些纠葛,他实在分不出心思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