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运气倒是不赖,撞上我奶奶了。
换个人,你指定摸不着这门。”
列车长的身影已经杵在门外了,位置叫人摸得清清楚楚,曹霜总不能把人晾在风里。
大堂刚拾掇出个模样,杂物还堆在角落。
他思忖片刻,还是引着客人往办公室去——那儿总算齐整了,沙发、茶几、办公桌一应俱全。
虽说何雨柱和娄晓娥正在里头说着话,但曹霜琢磨着,自己眼下要谈的是正事,总不好让他们一直占着地方聊私房话。
他们若真有体己话要讲,大可以另寻个去处,哪怕去娄晓娥那间屋子也行。
“里边请。”
曹霜抬高声音朝里招呼,“晓娥,劳烦沏壶好茶来,有客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伸手去推那扇门。
列车长踏进来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。
他是个明白人,心里清楚得很:眼前这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,迟早要跃过龙门。
因此,看着曹霜在此地张罗,他并未多言,只是静静观察。
有些人天生带着股不一样的劲儿,譬如第一次在火车上遇见,曹霜随口提的几句,就点到了要害。
这样一个心思活络的人,哪怕眼下只在轧钢厂当个小职员,谁又敢断定,他这辈子就止步于此呢?
门轴转动带起细微的吱呀声。
曹霜迈进房间时,看见娄晓娥正俯身摆弄茶具,热水冲进瓷杯,腾起一团白雾。
何雨柱坐在靠窗的矮几旁,半张脸被摊开的报纸遮着,纸页边缘随着呼吸轻微起伏。
屋里很静,只有瓷器轻碰的脆响。
列车长站在曹霜身侧,目光掠过那两人,并未停留。
他接过曹霜递来的水杯,玻璃壁很快蒙上一层水汽。”白水就行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专注,“茶就不必了。
今天来,是为上回没说完的那件事。”
曹霜笑了笑,没接话。
他转向窗边,对那看报的人影和泡茶的身影吩咐:“晓娥,雨柱,外面厅里还有些货没理。
去归置归置,该上架的都摆出来,晚些我再看。”
他的语气平常,像在交代一桩日常杂务。
娄晓娥停了动作,抬起眼,何雨柱也放下报纸,两人一前一后,无声地出了房门。
门合上了。
列车长这才在椅子上坐下,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。”别弄那些客套。”
他直截了当,“上次在我那儿,你可没这么见外。”
他记得曹霜躺在卧铺上,侃侃而谈的样子,那些话,一句一句,都砸在实处。
他喜欢那种干脆。
曹霜在他对面坐下。
窗外传来隐约的收拾声,像是物件被轻轻搬动。
他知道列车长为何而来。
几个月前,在那列摇晃的火车上,他写过几页纸,字迹潦草却条理清晰。
那不是随便写写的。
铁路将来怎么走,货运怎么安排,站台如何调度,他都仔细想过。
想得很远。
远到如果这步棋走通了,往后他的货物南来北往,车皮调度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。
“您放心。”
曹霜开口,声音压得有些低,像在谈论一桩秘密,“那件事,我比您更上心。
纸上写的每一条,都得落地才行。”
他顿了顿,听见外面传来何雨柱隐约的咳嗽声,接着是娄晓娥低低的应答。
他们大概在搬那个沉重的木箱。
曹霜收回注意力,继续说:“若是需要往上汇报,需要有人去说清楚,我随时能去。”
列车长喝了一口水,水温偏高,烫得舌尖微麻。
他放下杯子,盯着曹霜。”要的就是你这句话。”
他说,“那些条条框框,报告上去,光靠我说不够。
得有个明白人,把里头的门道、将来的好处,一五一十讲透了。”
他身体前倾,手肘撑在膝上,“时间不等人。
越快越好。”
曹霜点了点头。
他瞥见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线光,那光随着外面人影的移动时而变宽,时而缩窄。
他的两位伙伴正在外头忙碌,而屋里谈的,是另一条轨道上的事。
这两件事眼下并无交集,但他心里清楚,它们终会汇向同一个地方。
就像此刻,列车长的急切是真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