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他脸色倏地褪了血,才明白她看的从来不是何雨住,而是他名字后面那层壳。
娄晓娥见他仍沉默,火气便窜了上来。
她替他骂,一句一句,又狠又准。
何雨住这样体面的人,总不能自己撕破脸去斥责一个姑娘。
但她可以。
曹霜那样的人,凭什么要被轻看?
就在她话音将落时,何雨住忽然轻轻吐出一句:
“曹霜……其实是城里户口。”
声音很弱,像怕被听见。
娄晓娥顿住。
方才只顾着替他出气,竟没留意他欲言又止的神情。
何雨住到底还是留了余地——即便被当面折了尊严,也只是找个借口起身离开,没让场面更难堪。
娄晓娥胸口堵得慌,那股火气烧得她耳根发烫。
她盯着何雨住,嘴里的话却是冲着那个不在场的人去的:“就没见过这么势利眼的!”
“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什么?”
她忽然转过头,声音拔高了些,“我没听清。”
何雨住瞧着她——眼睛瞪得圆圆的,脸颊也泛着红,整个人像只炸了毛的猫。
他竟觉得有些想笑。
这模样,倒比平时那温吞样子生动多了。
“我说,”
他放慢了语速,字句却清晰,“曹霜那户口,是我帮着跑下来的。”
娄晓娥的骂声戛然而止。
“他在厂里立住了脚,祖上留下的那点关系也派上了用场。”
何雨住接着说,语气平缓得像在陈述天气,“手续上卡住的时候,我替他补过几份材料。”
四周忽然静了。
先前那些愤愤不平的言语,此刻都沉了下去。
娄晓娥只是看着他,嘴唇微微张着,忘了合上。
然后,一种奇异的、轻飘飘的喜悦,从她心底一点点漫上来。
不是大笑,也不是欢呼,而是像踩着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,脚下忽然没了着落,只剩一阵恍惚的庆幸。
秦京茹要的是什么?不就是个城里的名头么?可她偏偏没等到。
那个她嫌弃的、认定是乡下人的曹霜,抽屉里早就躺着一张盖了红戳的纸。
多讽刺。
娄晓娥想起曹霜在院里的样子。
别人下班累得歪歪斜斜,他还能在井台边把自行车擦得锃亮。
半年,六级工——这数字她听人咂着嘴议论过许多回。
连易中海那样的人物,当年似乎也没蹿得这样快。
能力这东西,像藏在鞘里的刀,平时不显,可关键时候,比什么虚名都顶用。
秦京茹看不见这个。
她只盯着眼前那一道门槛,却不知道门槛后头的路,早就被曹霜一步步踏平了。
往后在这院里,谁的日子更让人眼热,还用说么?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娄晓娥终于吐出几个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先前那股替人不值的怒火,不知何时已熄了大半,只剩些微凉的余烬,和一丝说不清的怅然。
曹霜办成了这件事,要说心里没有半分波动,那怎么可能?
何雨柱听见声音转过头,娄晓娥正朝他走近。”你做得对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在这件事上,我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雨柱,你得明白,咱们眼下是和曹霜绑在一处的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边缘,“更实在点讲,他是发薪水的人。
老话怎么说的?端谁的碗,看谁的脸。”
“像秦京茹那样,心思活络得没个定准的,怎么能让她进曹家的门?”
方才曹霜处理秦京茹那桩事时,娄晓娥就在近旁。
她清楚地听见,曹霜并未向秦京茹透露户口已迁进城的实情。
这个发现让她胸腔里那点悬着的东西,轻轻落回了原处。
事情走到这一步,秦京茹和曹霜之间,那根线算是彻底断了。
倘若将来曹霜真要娶亲,领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