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何雨柱看见老太太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,那些皱纹像干涸的河床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的冬天,曹霜的父亲背着行李离开院子时,老太太站在门口看了很久。
那时候她的背还没这么弯。
“我要是不答应呢?”
何雨柱说。
老太太把铁钳放下,金属碰在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转过身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。
“那你现在就走。”
她说,“以后别进这个门。”
何雨柱没动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一下,又一下。
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下去,屋里的阴影从墙角漫出来,像水一样淹过地面。
老太太还站在那儿等着,手里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。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一小会儿——何雨柱听见自己说:“行。”
老太太点了点头,从怀里重新掏出那个红纸包。
这次她递过来了。
何雨柱伸手去接,指尖碰到纸包的瞬间,感觉到里面是空的。
他抬起头。
老太太已经转过身去,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具。
瓷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,“记得把门带上。”
何雨柱握着那个空纸包站在门口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他手指发僵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背影,那身影在越来越暗的光线里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门关上时,他听见屋里传来很轻的咳嗽声。
何雨柱并不在意那点压岁钱。
给不给,其实都无所谓。
他甚至想过,要是情况允许,自己反倒该给老太太包个红包。
可老太太心里透亮得很。
不管何雨柱怎么塞,她绝不会收。
但老太太眼下的做法,实在让何雨柱憋闷。
明明没提该给曹霜多少,却偏要他多备一份。
往常,他和曹霜都会来照看老太太。
曹霜没搬进院子那会儿,何雨柱在老太太跟前还算有些分量。
不知从哪天起,老太太心里那杆秤,就慢慢歪向了另一边。
但凡有点什么事,需要人担着的时候,站出来的总是何雨柱。
曹霜从不必沾这些。
错的永远是何雨柱,不会是曹霜。
就算真是曹霜出了岔子,那也准是别人先招惹了他。
何雨柱想不通,老太太为何这般偏袒。
“老祖宗,我没记错的话,”
他声音有些发涩,“我是您瞧着长大的吧?那您怎么不护着我呢?”
“曹霜才来咱们院多久?”
“您事事向着他说话,这公平吗?我心里……堵得慌。”
他想和老太太论论理。
按相处的年月算,他在这院子里落地生根,老太太是看着他一年年蹿高的。
曹霜呢?满打满算,不过半年光景。
何雨柱怎么也想不明白,凭什么曹霜就能占去老太太那么多目光,而他自己,却一点一点,从那份关切里滑了出去。
老太太自然不可能总拿钱贴补他们。
可平常一句话向着谁,就让人觉得她心里更装着谁。
再说这大过年的,闲来无事,家里又没个孩子逗趣,无非是寻些话头让老太太开开心。
这话却正好戳中了老太太的心思。
她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,脸上没了笑意。
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,这不假。”
“你自个儿算算,这么多年,你从我这儿拿过多少压岁钱?一年一份,你如今也快三十了吧,少说也有三十份了。”
“曹霜才来几天?”
“再说了,他比你小好几岁呢。
你年长这么多,难道不该给他备上一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