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,带着某种陌生的重量。
铁路系统运行了这么多年,轨道多长,车站多少,规章制度摞起来能堆满半个档案室——但漏洞依然在那里,像锈蚀的铆钉,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庞大的机体。
隧道尽头出现了光。
先是针尖大小的一点白,迅速扩张成扇形,最后哗啦一声,整个车厢重新浸入昏黄的灯光里。
列车长眯起眼睛,看见玻璃上自己疲惫的倒影。
也许真的该听听那个年轻人的想法。
在下次换班之前,他还有三个小时可以思考这个问题。
三个小时,足够列车穿过两座山脉,跨过一条大河,
而那个叫曹霜的乘客,此刻应该已经回到二十七号车厢,坐在他那张靠过道的硬座上了。
曹霜需要找个能躺下闭眼的地方。
他上次见到列车长时就把话摊开了——这回来是为谈事,既谈事便得先亮底牌。
若不把手里能给的摆到台面上,对方怎会信他有能耐解决那桩最头疼的麻烦?几句话往来之后,列车长点了头。
合作总归离不开相互的好处,曹霜没打算白白送出自己那份方案。
他真正要搭上线的也不是眼前这个人,而是整条铁路系统。
若能把那些积弊理顺了,往后打交道总会顺畅些。
“你这样的人我倒少见。”
列车长说话时没看他,手里翻着一叠皱了的表格,“胆大,干脆。
今晚你去我那儿歇着——别误会,不是照顾你。
是还有几件事得细问,等我忙完。”
车厢连接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嘶声,广播正报着下一个站名。
列车长抬了抬手:“现在没空。
等我交班。”
这趟车上有两位列车长,头衔虽分正副,权责却无差别。
曹霜知道,一节车厢里不可能只靠一个人盯着。
每隔一小时就得巡一次票,旅客间零零碎碎的纠纷、物品遗失或孩子哭闹,全得他们亲手处置。
一个人根本转不开身,所以总得两人轮换着来,就像驾驶室里的司机一样——谁又能连续一天一夜握着操纵杆?眼皮沉了,手底稍偏便是大事。
因而一趟长途车总会备上两三个司机,交替着坐进那张高背椅。
短途或许凑合,但这是长途,从起点到终点,轮班的人才能在下一次鸣笛前喘口气。
曹霜被领到一间窄小的乘务室。
床铺是上铺,床单洗得发白,透着漂洗剂那股淡淡的刺鼻气味。
他躺下时,听见走廊外有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闷响,远处传来断续的鼾声。
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,偶尔掠过几星孤零零的灯火。
他要等的不是这一刻的安静,而是列车长交班后那场真正的谈话。
车厢里短暂的歇息对多数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喘息。
他并不觉得返回自己的座位有什么问题。
“明白了。”
他应了一声,又补充道,“等你巡查到我那节车厢时,叫上我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