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那阵急话已经吐出去了,现在曹霜换了口气。
他有法子,能让逃票的少些,也让那些查票的人喘口气。
但他只拣了最浅的一层说。
底牌不能全亮,他知道。
亮尽了,手里就空了。
“长途和短途,分开跑。”
他提出这个,“跑长途的,挂四五节够了。
一节软卧,一节硬卧,剩下的给硬座。
车上都是远客,查票容易,想混上来也难。”
他顿了顿,“剩下的车厢,另挂个车头,跑短途。
省得拖着几十节空壳子烧煤,跑一趟,倒贴钱。”
列车长终于抬了眼,帽檐下的阴影动了动。
他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。
只是那列长长的绿皮车,正鸣着汽笛,缓缓滑出站台,带着它沉重的身躯和填不满的窟窿,驶向望不到头的铁轨尽头。
车厢在轨道上摇晃着。
窗外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向后倒去,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推着。
曹霜说话时,列车长一直盯着他手里那本磨破了边角的登记册——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有些已经被汗水洇开了。
“长途。”
列车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
跑长途的人,脸上总带着一种被时间腌渍过的疲惫。
查票,补票,每到一站就得重新数一遍人头,像在数自己越来越少的头发。
逃票的人混在人群里,像水渗进沙地,抓不住,算不清。
固定开支是不会变的。
车轮要转,煤要烧,人的工资要发。
可票款收不上来,账本上的数字就会塌下去一块。
塌得多了,车还能不能按时出库,都得打上个问号。
“责任。”
列车长忽然笑了一下,很短促,像咳嗽。”乘务员手脚不勤快,是我没盯紧。
别的车不出岔子,偏偏我这儿漏成了筛子——你说,我该找谁说道理去?”
曹霜没接话。
他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对面的人才抬起眼:“你那法子……真能行?”
声音压得低,像怕被过道里的风听去。”要是真成了,我们这些跑远路的,或许能喘口气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去摸上衣口袋里的烟,又停住。”瞧我,光顾着琢磨……怎么称呼您?”
方案是从曹霜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。
每个字都落进列车长耳朵里,沉甸甸的,像石子投进深井。
是啊。
如果按座位算——从起点到终点,一共多少个座,卖出去多少张票。
中间站头上上下下,加减几个数而已。
简单得就像小学生做算术。
何必像现在这样?每停一站,人群涌上来,又挤下去。
票根乱飞,名字对不上脸,钱塞进这个兜又漏出那个缝。
一团乱麻,扯不出头尾,更扯不清明天还能不能发出工资。
短途客多得像夏天的蚊蚋。
每停一次,就得查一遍票。
查票是列车长自己的活儿,他得亲自站在车门边,眼睛扫过每一张疲惫或躲闪的脸。
不能交给别人。
交给别人,人情就可能挤进来——乘务员没有亲戚朋友吗?他自己难道就没有?
可两个人互相盯着,漏洞就会小一些。
票款收齐了,工资表上的数字才不至于缩水。
虽然每月领的钱是定数,可要是窟窿太大,上面扣起来也不会手软。
钱不会凭空生出来,总得有人少拿一点。
列车长往后靠进椅背,车厢顶灯在他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他望着曹霜,像在估量一帖从未试过的药方。
曹霜提出的方案让列车长松了口气。
车厢里挤满了远途旅客,从京城到大理,三天两夜的路程只停两站。
乘务员只需查两三次票,便能算清这趟车的收入。
每一分钱都实实在在,不必担心有人钻空子。
若是短途乘客多,每隔一小时就得查票,那才叫人头疼。
眼下这趟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