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最怕的是旧事被重提。
她原本不信那个人会为了自己,特意去求这位老人出面,将她接回这院子。
但此刻站在这里,她忽然明白——恐怕是真的。
因为老人只字不提从前。
不提,无非是怕她待得不自在。
无论如何,既然那人已经这样安排了,老人总会配合的。
“您坐着歇歇,这些交给我就好。”
***
远处,列车正穿过旷野。
车厢里挤满人,气味混杂——汗味、烟草味、还有不知谁家包裹里漏出的咸菜气息。
靠窗的年轻人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
他对家中正在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。
尽管他做了自以为周全的安排,可那些人会不会照着他的念头走?他完全没把握。
此刻他只想着一件事:乘务员什么时候来查票。
上车时太匆忙,几乎是踩着关门的哨声扑进来的。
车门在身后合拢,列车随即移动。
他踉跄着挤到一个角落,勉强站稳,等着一会儿补票。
“同志,车票看一下。”
声音从过道那头传来。
他收回打量邻座的目光,伸手往口袋里摸。
车厢门合拢的金属撞击声还在空气里震颤,检票员的身影已经从连接处显现。
他们总在这个时间出现——列车驶离站台足够远,却又尚未抵达下一站,一段悬在途中的空白。
这是留给那些匆忙旅客的机会,让他们能把缺失的那张票据补上。
曹霜看着那身制服走近。
他手里没有票。
“同志,”
他等检票员查完隔壁座位,才开口,“我上车时太急,没来得及买票。”
他从外套内袋掏出证件,“能补一张吗?终点是大理。”
检票员——其实是车上的财务人员——接过证件扫了一眼。
列车上总有人因各种原因缺票,有人是真匆忙,有人却想方设法躲过查验。
躲进厕所,窜到别的车厢,甚至偷拿别人的票根……短途客常玩这类把戏。
但他眼前这位乘客不同,神色坦然,行李简单,不像是要玩猫鼠游戏的人。
“证件先放这儿,”
财务人员说,“等列车长过来办理。”
曹霜点头,把证件留在小桌板上。
他靠回椅背,硬座硌着肩胛骨。
窗外风景匀速向后流淌,农田、电线杆、偶尔掠过的房屋。
这是一趟长路,他不想把精力耗费在躲避检票上。
几次查验,几次躲藏,太累。
他只想在这颠簸的移动空间里,获得一点完整的休息。
列车长来得很快。
一个中年男人,手里拿着票据夹和印章。
核对证件,询问目的地,计算票价,撕下票根,盖章。
流程简洁,几分钟便完成。
票根递到曹霜手里,带着刚印上的油墨气味。
他把它对折,塞进衬衫口袋。
周围渐渐安静下来。
有人翻开报纸,窸窣作响;有人闭目养神,头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摇摆。
这里是公共场所,狭小,拥挤,每个人的动作都收敛着。
曹霜也合上眼。
车轮与铁轨接缝处传来规律的“咔哒”
声,像某种笨拙的节拍器。
他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脖颈找到相对舒服的角度。
补票的事结束了。
现在,他只需要等待时间把自己送到那个遥远的目的地。
曹霜刚合上眼,邻座的声音就飘了过来。
“小伙子,头回出远门吧?”
那是个中年男人,嗓门带着火车晃荡的节奏。
他身子朝曹霜这边倾了倾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”票啊,大伙儿都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