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舌咬合得很紧,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泽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时踩碎了地上的薄霜。
屋里该收拾的早收拾完了,年货堆在墙角,红纸裁好了还没贴。
这种齐整反而让人闲得发慌。
何雨柱想起昨天曹霜说话时的神情——眉头压得很低,语速比平时快。
他们都知道,让娄晓娥独自在招待所过除夕,任谁心里都硌着块石头。
哪怕不提许大茂那层关系,单说娄晓娥这个人。
从前同住一个院,她晾衣服总会把邻家的也收进来,下雨前记得帮人收晾晒的干货。
这些细碎的好,像墙缝里长出的青苔,不起眼,但确实在那里。
何雨柱拎起灶台上准备好的布袋,里面装着腊肠、冻豆腐,还有一小包芝麻糖。
推门时北风钻进来,他缩了缩脖子。
招待所那条走廊特别静,暖气片嘶嘶漏着气。
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。
门开了一道缝,娄晓娥的脸在阴影里有些模糊。”何大哥?”
“曹霜清早赶火车去了。”
何雨柱把布袋递过去,没跨进门坎,“他临走前嘱咐我照应着。
你看看还缺什么,我再去张罗。”
走廊尽头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。
娄晓娥接过袋子,手指攥紧了布袋边缘。”太麻烦你了……”
“年关底下,哪儿都歇业了。”
何雨柱搓了搓冻僵的手,“要是换个时节,兴许还能想点别的法子。”
两人隔着门框站了片刻。
暖气片的嘶声忽然停了,寂静压下来。
何雨柱转身离开时,听见身 ** 锁轻轻合上的咔嗒声。
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出两行脚印,一行深一行浅,都通向那扇挂着冷铁锁的门。
曹霜此刻该到哪一站了?或许正靠着车窗,看外面掠过的枯树林。
而这边该做的事,总得有人接着做下去——答应过的事,就像按进泥里的手印,干了就褪不掉了。
他其实盘算过给娄晓娥换个住处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可年节的当口,店铺关门,单位放假,连租车都难找。
整个城像冻住了,所有事情都得等到开春才能化开。
现在能做的,不过是每天送一趟吃食,隔着门说几句“缺什么就吱声”
。
风又紧了,卷起地面积雪碎末。
何雨柱加快脚步,身影消失在院门拐角。
火车汽笛在很远的地方鸣响,像被风吹散了的叹息。
曹霜离开前已经打点好了招待所那边。
腊月里的寒气贴着窗玻璃往里渗,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,那是娄晓娥临时落脚的地方。
过年期间住这儿的人不止她一个,多少能冲淡些冷清。
可何雨柱总觉得还得再做点什么——天没全亮他就去了集市,手里拎回大包小包,吃的用的堆了半张椅子。
“真不用这些。”
女人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空气,“招待所里什么都有。”
她站在门边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。
离婚证是年前刚领的,娘家回不去,这年关便卡在不上不下的缝隙里。
换个人或许早撑不住了,但几次见面时,她脊背总是挺得笔直。
何雨柱没接话。
他把东西一样样搁在桌上:冻硬的带鱼、捆好的白菜、一小袋花生糖。
动作很慢,仿佛每放一样都在找合适的理由。
“曹主任交代过的。”
他终于说,“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冷冷清清过年。”
其实曹霜的原话更简单些。
昨晚酒喝到后半程,那个总是雷厉风行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:“我得跑趟外地看项目,娄晓娥那儿……你帮着照应几天。”
照应。
何雨柱琢磨着这两个字。
他原本计划好了年怎么过——和妹妹窝在厨房炖一锅肉,或者带她去城郊看看结冰的河。
兄妹俩相依为命久了,对方的笑就是自己心里最实在的暖意。
但曹霜既然开了口,他便把那些计划悄悄往后挪了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