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别的——比如身边这个人,比如那些柔软而缠绕的期待——他早早便划清了界限。
不是她不好,只是不对。
他想要的未来里,有些位置空着,却并非谁都能坐进去。
真要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停下脚步,那也该是以后的事,很远的事。
“两个人去,”
他转回脸,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账目,“开销就大了。”
娄晓娥怔了怔。
“我手头的现钱,”
曹霜继续说,语速不快,每个字都落得清楚,“只够我一个人勉强走这一趟。
路上省着点,住便宜旅店,吃最简单的饭食,或许还能撑到看完几个地方。
若是再加一个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让这句话的分量沉下去,“恐怕连回程的车票都得仔细掂量。
到了那边,日子不会好过。
你若真想好了,不怕吃苦,那我们明天就动身。”
他没说不。
他只是把现实摊开来,像展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上面标着有限的盘缠和必然的窘迫。
直接拒绝会伤合作的情分,会让人多想;但把难处摆出来,便是把选择权推了回去。
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冽气味。
曹霜察觉到自己的呼吸略微急促了些。
他盯着购物车里的年货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推车金属杆。
带她一起去?这个念头像滴进油锅的水珠,在他脑海里噼啪作响。
队伍向前挪了半米。
他侧过脸,视线擦过娄晓娥耳后散落的碎发。
多一个人,意味着车票、住宿、餐费都要翻倍。
钱不是问题——或者说,钱从来都是问题,但关键在于值不值得。
他想起她上周把糖当成盐撒进汤里的样子。
一个连调料罐都分不清的人,能看懂项目报表吗?冷气从超市入口卷进来,他后颈的皮肤绷紧了。
“考察不是逛庙会。”
他开口时,声音比预想中干涩。
话在舌尖转了几圈,最后变成一句:“最近账上不太宽裕。”
娄晓娥的手指绞住了塑料袋提手。
塑料薄膜在她指节处发出细碎的嘶啦声。
她当然听懂了。
那些关于经费、关于严肃性、关于不添乱的话,剥掉所有委婉的修饰,核心不过是:你不配跟去。
她垂下眼睛,盯着推车里那包红枣。
枣子在透明白色袋子里堆成暗红的小山。
曹霜确实给了她安稳——每月按时到账的生活费,不用操心水电煤气,阳台上的绿萝长得泼泼洒洒。
可安稳是玻璃罩子,她在里面连呼吸都要计算分量。
现在她想推开罩子缝,他的手却按在盖子上。
“那我等你消息。”
她最终说。
声音轻得像货架间飘浮的灰尘。”不过……能不能等过完年?”
在她记忆里,除夕夜的鞭炮碎屑会铺满整条巷子,空气里全是硝石和炖肉的混合气味。
父亲总说,穷年富年,团圆就是年。
可曹霜似乎不这么想。
他要把本该围炉守岁的日子,扔进陌生的车站和旅馆。
排队的人群发出嗡嗡的低语,收银台扫描枪嘀嘀作响。
周围的人都在这片嘈杂里置办着团聚,只有他盘算着离开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曹霜接过收银员递来的小票,塑料购物袋在他腕上勒出浅痕。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他们已经挪到出口。
冷风猛地灌进来,娄晓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曹霜拎起两个鼓囊囊的袋子,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直了一瞬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意识到这场对话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。
他陈述,她接受,像完成一次早已排练好的货物交接。
玻璃门在身后合拢,吞没了超市里暖烘烘的嘈杂。
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,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团团昏黄。
曹霜的脚步没有停顿,皮鞋底敲打着水泥地,一声,又一声,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。
娄晓娥站在原地,手里那袋红枣突然沉得坠手。
曹霜清楚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