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独此一家,要的东西别处寻不着。
但凡另有去处,她何必来这儿受气?花钱买货,倒像是求人施舍。
钱进了谁的口袋,谁反倒摆起脸色——难道我偏要上赶着送钱不成?不如不买。
话递到耳边:再有别家卖同样的货,娄晓娥立马转身就走。
小包也把心里话摊开了。
……原来娄晓娥一直没正经差事。
瞧见那些上班的人,小妹想不明白。
若让娄晓娥在这儿干活,她断不会这般行事。
娄晓娥心里透亮:老板留人,图的是有用处。
别瞧挂着国营的牌子,其实没两样。
店里生意旺,他们才站得住脚。
要是没了进项,这些职工能躲得过裁撤么?那才叫亏大了。
娄晓娥这念头在理,曹霜爷听着直点头。
曹霜心里更踏实了。
往后要成事,少不得和娄晓娥联手。
若她不是这般心思,曹霜怎敢把摊子交到她手里?
“你想得周全。”
曹霜话音里带着赞许,“真要挣着钱,待人接物的法子顶要紧。”
他告诉娄晓娥,干销售这行,说到底就是伺候人。
既然是伺候人的行当,脸色决定成败。
脸色暖些,卖出去的便多些;要是冷眉冷眼,谁还愿意凑过来?问三句答半句,任谁都掉头就走。
曹霜就着眼前这光景说开去,让娄晓娥明白:往后他们吃的就是这碗饭。
若不会陪笑脸,谁肯掏钱?话挑得明白,人心都是肉长的。
哪怕别处贵上一分,可人家客客气气,挑不出半点错处——娄晓娥你倒说说,你还乐意在这儿看人冷脸么?
曹霜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,目光转向窗外。
街对面那家店铺的玻璃门开了又关,有人提着东西走出来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收回视线,看着站在货架旁的娄晓娥。
“换个地方讲吧。”
他说。
两人走到里间。
这里堆着些还没拆包的纸箱,空气里有股新木头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曹霜靠着一个箱子,声音不高:“东西卖出去,钱收进来。
就这么简单。
可人家为什么偏偏进你这扇门?”
娄晓娥没立刻接话。
她想起上午路过百货大楼,柜台后面那个售货员翘着腿,正低头织毛线。
有人问了两句,回答短得像扔石子。
她当时脚步没停,直接绕到了街角另一家店。
那家的伙计会弯腰,会解释,会把东西翻过来让你看底下的标牌。
最后她买了,虽然未必是最想要的,但走出店门时,心里是顺的。
“我懂。”
娄晓娥终于开口,手按在旁边的纸箱上,粗糙的瓦楞纸边缘刮着掌心,“笑脸迎人,耐心答话。
人家觉得舒坦了,下次脚自然就往这儿迈。”
曹霜点了点头,但眼神没松:“舒坦还不够。
得让人觉着,非来这儿不可。”
他顿了顿,听见外头隐约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去。”咱们这儿,不是铁饭碗。
柜台后头站的是谁,就是谁的脸面。
你今天冷一句,明天垮个脸,传出去就是招牌脏了。”
他站直身子,语气沉了沉,“脏了,就难洗。”
娄晓娥当然明白。
她在这里帮忙,图的不就是往后能分到实在的好处?曹霜有门路,能弄来紧俏货,可货再好,也得有人肯掏钱。
掏钱的人,最怕的就是掏钱还受气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
她说,声音很稳,“来的都是客,我分得清轻重。”
曹霜看着她。
娄晓娥不是糊涂人,一点就透。
她刚才在百货大楼那儿受的冷落,此刻正好成了现成的教训。
有些道理,自己摔一跤比听人说十遍记得更牢。
“不光要记下。”
曹霜往前走了半步,光线从高窗斜进来,照见他半张脸,“得刻在脑子里。
咱们这摊子,能不能支起来,能支多大,全看进来的人愿不愿意从兜里掏钱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