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不必担心这个。”
曹霜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背上,那里有一道旧疤,颜色很淡,“钱,我预备下了。
不是脑子一热就拍板的事,总得前后思量清楚。
这些是我的家底,我不会胡乱糟蹋。”
他买下那处商品房时,便同原先的住家商量妥了。
余款,要等对方搬离后再结清。
在此之前,那人尽可以安稳住着,曹霜既不会催,更不会赶。
并非他手头紧到付不出全款,只是这笔钱,他另有用处。
他只付了一半,对方也点了头,两人算是达成了默契。
如今他出门的盘缠是够的。
他甚至告诉一大爷,车票已经买好。
这话半真半假。
真的部分是,他确实打算走;假的是,票并未提前攥在手里。
他知道,眼下这光景,乘车后再补票是常有的事。
不少人为了省下那张票钱,会趁检票时躲进厕所,等查过了再溜出来。
曹霜没打算逃票,但也不愿早早把票买定。
离家的日子虽有个大概,具体乘哪一趟车,却要看那几天的情形。
班次是固定的,他大可以上了车再解决票的问题,这样反而更稳妥,省去了提前在车站窗口苦等的麻烦。
这趟远行,是非去不可的。
只是动身之前,院里还有一桩事悬着。
许大茂答应帮他拾掇屋子,活计还没收尾。
他总不能甩手就走——他若不在,许大茂怎么动手?即便动了,他又如何放心?
“记牢我的话,”
他对着面前的空气,声音低了下去,仿佛在叮嘱某个看不见的人,“行事多加小心,别落下什么把柄给人捏住。”
一大爷本还想叮嘱曹霜几句出门该留心的事,可瞧见曹霜样样都盘算得清楚,自己便觉着不必再多嘴讨嫌了。
他转身往门口走,手刚搭上门把,又回头朝曹霜与何雨柱抛下一句:“凡事都仔细些,别叫人捏住短处。”
声音压得低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别像二大爷那样,闹得满院皆知——丢脸还算轻的,万一真惹上官司,那才叫棘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。”二大爷虽没受罚,可通报贴出来,在这院里住着的人眼里,简直成了笑话。”
话里透出几分凉意,“尤其像他那样曾经管过事的,脸一丢,往后头都难抬起来。”
确实,二大爷已许久没在院里露面。
今日若不是盘算着从曹霜这儿沾点便宜,他恐怕仍缩在屋里。
早先曹霜分肉时院子闹哄哄的,他也没探出头瞧一眼,只等自家老伴把肉拎回去,才磨蹭着出来想多讨二两。
那时人已散得七七八八,竟真让他多拿了一份。
一大爷的脚步声远了。
何雨柱立刻扯住曹霜袖口,眉头拧着:“曹霜,屠宰场老板最后塞给我的那块肉……是不是分量格外足?”
他一下午都帮着分肉,虽不如老板那样一刀准,可肉块过手多了,指间也攒出些斤两的感觉。
何况何雨柱本就是厨子,对分量有种近乎本能的掂量。
肉拎回家后,他越琢磨越不对劲——不像二大爷那般直接找秤来称,但他指尖残留的记忆告诉他,那块肉的沉坠感,分明比旁人的要重上些许。
何雨柱推开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,曹霜正蹲在煤炉边,用火钳拨弄着快要熄灭的煤块。
屋里光线昏暗,只有炉口透出一点暗红的光,映着他半边脸。
“那件事,”
何雨柱的声音在冷飕飕的空气里显得很干,“我来问问。”
他其实不必问。
屠宰场老板切肉时刀口偏了几分,骨头上的肉被多剔下一些,塞进了给他的那份里——这些曹霜都清楚。
但他还是想听曹霜亲口说出来。
院子里的人把曹霜分出去的肉都拿走了,如今曹霜手边只剩下两根光秃秃的骨头,在案板上泛着惨白的光。
这景象让何雨柱喉咙发紧。
曹霜没抬头,火钳在炉膛里轻轻磕碰出细响。”老板的刀,”
他开口,语气像炉灰一样平,“切多切少,他手底下有数。”
停顿片刻,他又说,“后来补给你的那些,多一点,少一点,有什么区别?拿回去,下了锅,不都一样进肚子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