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大爷,您来这一趟,总不会只是为了数落我。”
曹霜笑了笑,语气倒是笃定,“依您的精明,怕是早看出我另有打算了吧。
不然,您也不会专挑这个时辰,掐着点过来找我。”
曹霜送走屠宰场老板没多久,一大爷就踩着点进了门。
他站在门槛边,没往里多走,目光在曹霜脸上停了片刻。
屋里还飘着刚才谈话留下的烟味,淡淡的,混着旧木头的潮气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
曹霜没起身,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,声音不轻不重。
一大爷背着手,影子被门外斜进来的光拉得老长。”我来看看。”
他说得慢,每个字都像在嘴里掂量过,“看看你折腾这一出,图个什么。”
曹霜笑了。
他往后靠进椅背,椅脚摩擦地面,发出短促的吱呀声。”您心里不是早就有数了么?”
“有数是一回事。”
一大爷往前挪了半步,鞋底蹭过砖缝,“听你亲口说,是另一回事。”
窗户外头有谁在晾衣服,竹竿碰着铁丝,叮叮当当地响。
曹霜没立刻接话,他视线移向墙角——那里堆着几个空麻袋,瘪瘪地蜷在地上。
他知道一大爷在等,等一个能让人安下心来的说法。
这院子里,真会替他操心的,除了眼前这老头,大概也就剩下何雨柱那个实心眼了。
“我要是不说呢?”
曹霜忽然问。
“那我今儿就不走了。”
一大爷接得干脆,语气里听不出是玩笑还是当真,“就坐这儿,耗着。”
曹霜又笑,这次摇了摇头。
他伸手拎起桌上的粗瓷茶壶,壶身已经凉了。
他也没倒水,只是握着,指尖感受着那股粗糙的凉意。”您啊……是怕我走歪路,还是怕我惹麻烦?”
“都怕。”
一大爷答得直接,“更怕你想干大事,却闷着不说。
独木难成林,这道理你比我懂。
可要帮,总得知道往哪儿使力气。
瞎帮忙,那是添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就像前些天,家里那位多拿的那二两肉——我在窗户后头都瞧见了。”
最后那句话,他说得很轻,却重重地落进寂静里。
曹霜握着茶壶的手顿了顿。
他抬起眼,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一大爷。
老人脸上的皱纹很深,眼神却清亮,那里面没有试探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等着他交底的东西。
空气仿佛凝了片刻。
远处隐约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,悠长,带着市井特有的疲惫。
曹霜终于放下了那个冰凉的壶。
曹霜盯着案板上那块新割下来的肉被二大爷拎走,什么也没说。
一大爷站在旁边,脸色沉得像傍晚灶膛里快烧尽的炭,可到底没伸手拦。
这时候谁要是再往前顶一步,院子里怕是要炸开锅了。
肉是曹霜自己掏钱买的,分量不少。
他挨家挨户分这些油光水滑的猪肉,图的不就是堵上那些闲着的嘴么?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,带着股潮湿的土腥气。
他清楚得很,这院子里的人,给点甜头能暂时安生,要是挡了他们的路,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了。
“防着点儿总没错,”
曹霜对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声音不高,“先拿点实在东西,把大家的嘴垫上。”
一大爷听了,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这老头眼睛毒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先前二大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,他不是没瞧见,只是懒得插破——那家伙办事毛糙,手脚又不干净,到头来什么也没弄成。
要是二大爷真能把事办圆了,全院老少或许还能沾点荤腥。
可惜,指望不上。
现在换了曹霜。
一大爷挪了挪脚,鞋底蹭过地上的碎煤渣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他想看看,这个年轻人肚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主意。
如果曹霜真能领着大伙儿把饭碗端稳了,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,必要时候,甚至能搭把手。
可要是没那个能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