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块用油纸裹着的物事忽然递到眼前。
许大茂抬起眼,正对上曹霜的视线。
“你的。”
曹霜声音不高,手掌往他这边又送了送,“院里邻居都有一份,不多你这一口。
是带回去还是暂搁这儿,随你。
我得给朋友倒碗水。”
油纸渗着淡淡的腥气,边缘已被油脂浸得半透明。
许大茂接过来,掌心一沉。
他当然明白曹霜不必瞒他——这屋子不隔音,外头闹成那样,他虽没露面,可每句话都听得真切。
曹霜大约也清楚他知晓,所以连解释都省了。
肉是凉的,隔着纸传来沉甸甸的触感。
许大茂喉咙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什么。
他看见曹霜转身去取暖瓶,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有些账是算不清的:比如这肉的来处,比如赔偿时曹霜没多要一分,比如此刻递过来的这份——明明可以略过,却还是给了。
许大茂把油纸包攥紧了些。
指腹蹭到滑腻的表面,那股生肉特有的气息钻进鼻腔。
他侧过身,将东西搁在身旁的矮柜上,动作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曹霜正往搪瓷杯里倒水,热气袅袅升起。
两人谁都没再说话,只有水流声淅淅沥沥地响着。
曹家屋里还有旁人。
许大茂知道自己该走了——那块被曹霜递过来的肉正沉甸甸地压在手心。
是现在就带着东西离开,还是等收拾完再走?他几乎没怎么犹豫。
留在这儿惹人眼烦,不如先把肉送回自家去。
等客人散了,再回来也不迟。
“曹霜啊,”
他声音压低了些,“大件的我都归置好了。
零碎要修的……我明儿一早准来。”
他掂了掂手里那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“这个,我先带回去。
你们聊着,我就不搅和了。”
说实话,接过肉时他指尖有些发僵。
他没料到曹霜会这么做。
换作是他自己,绝不可能把肉分出去。
这举动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没有记恨。
可曹霜就算真记恨,也是应当的。
许大茂自己心里清楚:母亲做的那些事,搁谁身上能不恼火?就连他自己上午躲在家里睡觉,把答应好的收拾屋子忘得一干二净,还是曹霜中午来敲门才惊醒——曹霜竟连这都忍了,他还能说什么?
现在这块肉到了手上。
油纸透出一点凉腻的触感。
得先送回家去。
这是共通的念头,许大茂也不例外:东西进了自家门,才是自家的;留在曹家,终究是别人的。
况且……二大爷前几日拎回来的那块肉,不是据说短了分量么?许大茂倒不至于为这点短缺上门理论,但总得拿回去称一称。
他心里揣着这念头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纸包。
“成,你先回吧。”
曹霜的声音从里屋传来,接着是倒水的细流声,“剩下这些不急,天也快暗了,明天再说。”
许大茂没再应声,转身推开了门。
傍晚的风贴着他后颈滑过去,手里的重量坠着,让他步子迈得有些急。
许大茂拎着那块肉走出院门时,曹霜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。
他转身从灶台边舀了碗凉水,递到坐在条凳上的男人手里。
对方接过粗陶碗,却没急着喝,目光在满地狼藉的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回曹霜脸上。
“早上来拉肉那会儿,你半个字没提。”
碗底磕在木凳边缘,发出闷响,“要是说了,当时我就跟着车折回来。”
曹霜蹲下身,捡起半截摔断的笤帚柄。
木茬刺着掌心,他慢慢把断口对在一起,像是这样就能拼回原状。”说了又能怎样?砸都砸了。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** 的,像在说别人家的事,“许大茂这不也来帮忙了么。
街坊邻居住着,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院墙外传来母鸡咯咯的叫声,远处隐约有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响。
屠宰场的老板——曹霜在心底还是习惯这么称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