肉还没分完。
院子里人多,是一拨一拨来的。
运肉的三轮车本就不大,周围能站的位置也有限。
一大妈和二大妈一直杵在那儿,肉没拿走,反倒耽搁了工夫。
剩下没领的虽已不多,可眼前这一幕,终究让有些人心里不是滋味。
大家都规规矩矩,一人只取一块。
凭什么二大妈就能拿两块?若是曹霜额外赠她,旁人自然无话可说——那是曹霜乐意。
可眼下,分明是她自己动了手。
肉块被夺回的瞬间,二大妈的手还悬在半空。
院子里刮过的风带着腊月的寒意,钻进袖口时激起一阵细密的疙瘩。
何雨柱的动作太快,那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已经稳稳落回曹霜面前的案板上,油脂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。
“曹霜可没说过谁能多拿。”
声音从人群侧面传来,不高,却让所有交头接耳都停了。
说话的人袖口沾着面粉,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。
小六先前那番举动早已让好些人皱起了眉——凭什么就他特殊?
二大妈收回手,在围裙上擦了擦。
她不觉得自己理亏。
曹霜买这么多肉,一个人哪吃得完?一大妈明明说了不要,那多出来的一块总得有人处理。
放着也是放坏,她这算是帮忙。
冷风把肉腥味吹散了些,混着谁家飘出的煤烟味,钻进鼻腔里有点呛。
“一大妈不要,肉不就剩下了?”
她转向刚才说话的人,语气里带着种理所当然的耐心,像在解释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。”曹霜自家肯定留了份儿。
剩下的这块,我帮着解决,不都一样?”
没人接话。
但那些视线里的不赞同像细针似的扎过来。
有人别开脸去看天色,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
案板上的肉排列得整齐,每块大小相仿,冻得有些发硬了。
就在这片沉默里,秦淮茹的身影从院门那边出现了。
她手里提着个空竹篮,步子迈得急,棉鞋底蹭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看见这阵仗,她脚步顿了顿,目光扫过案板、扫过二大妈、最后落在曹霜身上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站定了,把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很快散开。
二大妈还在等着谁接她的话。
可院子里只有风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谁家剁馅儿的动静——咚、咚、咚,一下又一下,沉闷而规律。
秦淮茹往曹霜身旁挪了半步,替他开了口。
“二大妈,您这话可不在理。
肉是曹霜买的,给谁不给谁,得看他的意思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让院里忽然静了静。
“您自己伸手就拿,和抢有什么区别?”
风从院墙那头刮过来,带着腊月傍晚的干冷。
有人缩了缩脖子,目光在二大妈提着的肉和曹霜脸上来回移。
“家家都只拿一块,回去怎么吃,各凭各的本事。”
秦淮茹接着说下去,语速平缓,像在陈述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。
“若是切片炒菜,自然显少;若是剁碎了拌馅,包成饺子,够一家人吃顿饱的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二大妈攥紧油纸的手。
“您这样闹,反倒显得不讲道理了。”
曹霜原本没料到这一出。
他不过想借着分肉,瞧瞧院里哪些人值得往来,哪些人心里只装着算计。
年关近了,大伙儿手头都紧,难得有机会让桌上多道荤腥。
许大茂家砸了他屋子的事,反倒成了由头——赔来的钱换了肉,分出去,也算给这院子添点年味。
可偏偏有人嫌少。
二大妈脸色涨红,猛地扭过头瞪着秦淮茹。
“要你多嘴?这是我和曹霜的事,轮得到你插话?”
话冲得很,可眼神却飘了一下,没敢直对着曹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