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妈终于动了动嘴唇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二大妈立刻接上,“曹霜现在是什么身份?六级工!人家念着旧情,想着大伙儿,这是情分。
咱们要是扭扭捏捏的,反倒伤了这份情分。”
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。
曹霜伸手按了按被风吹起的衣角,没看任何人,只盯着案板上那些被分割得整整齐齐的肉块。
每一块都差不多大小,半斤左右,肥瘦相间。
屠宰场的老板干活很利索。
“一会儿肉分好了,”
曹霜说,“您二位先挑。”
二大妈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一大妈却皱了皱眉,她想说什么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见曹霜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,只是告知。
就像他半年前还是个学徒时,就已经用这种眼神看人了。
院子里的人开始往前凑。
脚步声窸窸窣窣的,混着低低的交谈。
有人搓着手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。
“要我说啊,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,“曹霜这是不忘本。”
“就是就是。”
附和声零零落落地响起。
二大妈挺直了腰背。
她知道,这场面已经定了。
曹霜要送,大家要收,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至于一大妈那点小心思——想在曹霜面前显得清高,想显得与众不同——在实实在在的肉面前,显得那么可笑。
肉摊老板举起刀,又落下。
刀刃切入肉里的声音闷闷的。
曹霜终于转过头,目光扫过两个女人。”挑块肥点儿的,”
他说,“过年包饺子香。”
二大妈连连点头。
一大妈却看着那些肉,忽然觉得它们不像食物,倒像某种筹码,被整齐地码在案板上,等着被分配,被认领。
她想起以前院子里还有大爷的时候,分东西也是这个阵仗。
现在大爷没了,可有些东西好像从来没变过。
风又紧了。
曹霜正把油纸包着的肉块递出去,指尖沾了点儿凉腻的油脂。
院子里挤满了人,呼吸的白气在冷空气里一团一团地浮着,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响成一片,像捅了蜂窝。
平时这时候,各家顶多派个当家的出来,今儿个却几乎全到齐了,连半大的孩子都钻在人缝里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案板。
一个身影从院门外踏进来,棉鞋底蹭过门槛,带进一股外头的寒气。
是一大爷。
他扫了一眼这满满当当的院子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,目光便落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曹霜身上。
“又摆弄什么呢?”
一大爷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近处几个人停了话头。
曹霜转过身,手里还拿着下一份要分的肉。
他看见一大爷棉袄肩头落着未拍净的灰,知道这是刚从外面回来。”快过年了,”
曹霜说,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,“弄点肉,分分。”
一大爷听了,没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视线在周围那些面孔上很快地走了一圈——二大妈站在靠前的位置,脸上挂着笑,正跟旁边人低声说着什么;更远些,柱子边倚着个人,那是向来跟二大妈走得近的。
这院里谁和谁近,谁和谁只是面上过得去,他心里有张模糊的图。
曹霜这小子,来得不算久,倒似乎把这图也描了个大概。
分肉的事,一大爷是此刻才知道。
他不在的时候,院里有了这么件热闹。
他没多问,也没说该或不该。
只是看着曹霜把肉递出去,接肉的人连声道谢,脸上堆起的笑容在冬日傍晚暗淡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真切。
空气里有生肉淡淡的腥气,混着院角积雪将化未化的清冷味道。
二大妈接过属于她家的那份,掂了掂,转头对身边人笑道:“今年这年,肚里总算能见点油星了。”
她嗓门不小,这话让好些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