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在围裙上捻了捻,布料粗糙的触感停留在指尖。
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有片枯叶粘在最大那块肉的肥膘上,曹霜用筷子夹起来,动作顿了顿。
二大妈盯着那片叶子旋转着落地的轨迹,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在胸腔里回荡。
何雨柱的磨刀声停了。
他把刀举到眼前,刀刃反射的光斑在二大妈脸上晃了一下。
很短暂的一下,像被针尖刺了眼皮。
“要我说——”
二大妈的声音在风里被拉得很薄,“该谢谁心里都有数。”
她没看何雨柱,目光落在石桌边缘一道陈年的裂缝上。
裂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污渍,可能是去年中秋月饼的油,也可能是更久以前某只麻雀的血。
油纸在风里哗啦响了一声。
曹霜拿起刀——不是何雨柱磨的那把,是柄窄长的剔骨刀。
刀刃切入肉块时几乎没有声音,直到碰到骨头,才发出沉闷的“咔”
响。
二大妈数着那声响。
一下,两下。
第三下的时候,她看见最大那块肉被单独分了出来,肥膘在刀锋下颤动,像在呼吸。
曹霜的举动让那位年长的妇人感到难以承受。
她站在人群边缘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。
旁边另一位妇人正高声说着什么,声音尖利得刺耳。
曹霜的目光扫过她们,心里便清楚了——这两家人从来就不是一路的。
年长的那位,她的丈夫向来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平日里,他总在意街坊邻里的眼光,也时常替旁人说话。
几十年相处下来,她不知不觉也染上了相似的做派。
而另一位妇人的家里,却是另一番光景:丈夫连儿子在家吃饭都要算清饭钱,晚上一刻都不行。
如此环境里长出这般脾性,倒也不奇怪。
曹霜垂下眼,指尖在棉袄袖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后者的性子,或许能派上用场。
“邻里间互相帮衬本是应当,”
那尖利的声音又响起来,“人家既然诚心要送,咱们硬推了反倒不近人情。
这道理,您难道不明白?”
她是铁了心不让对方搅局。
事情已经闹开了,院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,哪还有收回的余地?此刻再摆出清高的姿态,无非是想叫曹霜觉得她与众不同罢了。
瞧瞧四周那些眼睛——听说有肉可分时,哪个不是拼命往前挤?这年月,能沾上荤腥的机会屈指可数。
既然有人愿意给,谁会深究背后缘由?况且曹霜自己早已站稳了脚跟:一个小学徒,不到半年就成了六级工,这样的本事谁不看在眼里?他如今表示谢意,无非是希望日后行个方便,还能有什么?
她觉得自己看得透彻。
而对方那些扭捏推拒,不过是想在曹霜心里刻下个印象——仿佛她才是那个不图回报、只愿默默相助的善邻。
真是好算计。
至于这次分肉,她可没打算少要一分。
曹霜站在院子的 ** ,目光从两位争执的妇人身上扫过。
左手边那位头发花白的,话里话外都在替他盘算,劝他别破费。
右手边那位脸颊瘦削的,嗓门却拔得老高,字字句句都冲着肉去。
“这话可不对,”
头发花白的妇人声音温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小曹一个人过日子,哪能让他这样破费?咱们住一个院里,互相搭把手,不是本分么?”
她想起昨天那场闹剧,许家那个蛮横的老太太闯进来,乒乒乓乓砸了好些东西,满院子的人缩在自家门后,愣是没一个敢上前。
最后是后院何家的柱子闻声出来,一声断喝,才把那老太太给镇住了。
真要论起来,曹霜若想谢,谢柱子一人便够了。
脸颊瘦削的妇人撇了撇嘴,鼻腔里哼出一声。
她心里拨着自己的算盘:家里多久没闻过肉腥了?饺子馅要是能多拌上些油水,那得多香。
眼看这难得的机会,怎能被几句轻飘飘的“本分”
给搅黄了?她家那口子,向来把账算得门儿清,亲儿子在家多吃一碗饭都得记账。
耳濡目染久了,她觉得为自己家争些实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