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顿饭?那是梦里才有的排场。
肉味儿?年三十的饺子里能尝出一点荤腥,就是天大的福气。
所以他不说那些远的。
他只说眼前能看见的:今天剩下的肉,明天该怎么处置;夏天来了,肉搁不住会发臭;要是有了冷库,很多麻烦就能避开。
老板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。
那点红光暗下去,变成一小撮黑灰。”曹哥,”
他抬起头,脸上被日光晒出的油汗亮晶晶的,“道理我懂。
可钱……”
曹霜没接这话。
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,布料下面是硬实的骨头。”就是个建议。
你自己掂量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院子里拴着的狗冲他叫了两声,又趴回地上。
阳光把晾在铁丝上的几副猪肠子照得半透明,风一吹,晃晃悠悠的。
曹霜知道他们怎么想。
地主老财早被打倒了,现在谁都靠一双手吃饭。
能吃饱,能活着,已经要谢天谢地。
奢望?那是脑子烧糊涂了才会有的念头。
可他记得。
记得冰箱里总是塞满的东西,记得深夜街边还亮着灯的店铺,记得那种“想要什么总能有办法”
的踏实。
这些记忆扎在他骨头里,时不时就要冒出来,刺他一下。
所以他还是说了。
对屠宰场老板,也对其他一些人。
他们信不信,他管不了。
他只是觉得,有些话像种子,撒下去,也许有一天能发出芽来——就算他自己看不到那一天。
走到院门口,他回头又补了一句:“今天剩的肉,别心疼,该处理就处理。
放坏了,更亏。”
老板站在厂房投下的阴影里,朝他挥了挥手。
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会儿,才慢慢放下。
通常情况下,屠宰场主会在没有冷藏设施时以较低价格将肉品卖给摊贩。
这样摊贩即便多存放几日出售,也不至于亏损。
但曹霜此刻提出的想法,恰好击中了屠宰场主长久以来的盘算——原本他的肉品销量还能提升,可前一天各个肉摊剩货偏多,而今日屠宰数量又是依据前日销售量定的,结果大家都受了牵连。
再积压下去,肉质一旦保管不当,难免腐坏。
所以当曹霜缓缓说出建议时,屠宰场主眼睛倏地亮了。
没错,这确实是个出路。
要是条件允许,他自己何尝不想建个冷库?肉送进去直接冻结,品质就能保住,总好过眼睁睁看着能换钱的肉,要么折价处理,要么彻底坏掉白白丢弃。
“我就乐意听你说话。”
屠宰场主一边说,一边从曹霜递来的五块钱里抽回一张,“今天这肉,少算你一块。”
曹霜没推辞。
他了解这位老板的脾气——全免不可能,但让出一块钱已是难得。
该说的话都已说完,至于对方做不做,那是其后的事了。
城里倒是有现成的冷库,不过那是公家建的,具体用途外人并不清楚。
曹霜的建议很直接:自己建一个。
好处明摆着:万一屠宰量大了销不动,就能把肉送进冷库存放;再说销售行情时有起伏,最近卖得快可以多宰,可说不准哪天就慢了,那时多出来的肉怎么办?送进冷库既能保鲜,又能延长存放时间,避免变质。
往后若是活猪来源紧张,还能把先前冻存的肉拿出来照常卖,新鲜度也有保证。
这就不会出现旁人提过的那种状况了——即便买到库存肉,品质也依然过关。
这便是曹霜给屠宰场主指出的最实在的路子。
其实屠宰场主早前也琢磨过这事。
当初公家筹建冷库时,他心里就曾掠过类似的念头。
冷库的铁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。
屠宰场的主人曾站在栅栏外朝里张望过几回。
他看见穿制服的人进出,看见卡车载着白雾驶离,心里模糊地觉得那该是造福众人的设施。
直到有一日,他堆着笑上前商量,想暂借一角存放些鲜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