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,“兄弟们还挺想你。”
走出屠宰场时,雾已经散了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石子路上,反着细碎的光。
曹霜扛着麻袋走在前面,何雨柱和娄晓娥跟在后面。
谁都没说话。
走出一段距离后,何雨柱突然开口:“那老板是不是误会什么了?”
曹霜脚步没停。”误会就误会吧。”
他感觉到肩上的麻袋越来越沉。
肉块的重量透过粗麻布压在肩膀上,那种实实在在的坠感,反而让他觉得踏实。
至少这是真的——这些肉,这笔交易,还有刚才厂房里那些具体的气味和声音。
至于那些模糊的记忆,还有别人眼里的误会,都像晨雾一样,太阳一出来,就散了。
屠宰场的铁门在身后合拢时,曹霜听见老板那带着油腥味的笑声飘过来。”你小子!”
老板用围裙擦着手,目光却越过曹霜的肩膀,落在他身后那两人身上,“自己来不就得了?还搬救兵?”
曹霜侧了侧身,让何雨柱和娄晓娥的身影完全露出来。
早晨的光线从高窗斜切而入,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。”李哥,”
他声音平稳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,“这两位是街坊,顺道来帮我掌掌眼。”
空气里有铁锈、冷水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。
何雨柱的视线扫过挂成一排的暗红色 ** 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娄晓娥则微微别开脸,鼻翼轻轻收缩,像在抵御某种过于直接的气味。
“邻居?”
老板的眉毛抬高了,嘴角那点笑纹深了些,“刚我可听岔了,还当你把媳妇儿领这儿开眼界呢。”
曹霜没接这话茬。
他走向前,手指虚虚点向案板方向,“要肋排,三斤左右。
肥膘别太厚。”
说完这句,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何雨柱,“柱子,你瞅着哪扇顺眼?”
这地方他确实待过。
那些日子,冷水总浸到手腕以上,刀刃与骨头的摩擦声从清晨响到日头偏西。
他记得怎么用力,怎么下刀,怎么把整片躯体分解成规整的块状。
可怪的是,名称和部位在他脑子里从没真正对上号。
前腿?后肘?别人说一遍他点头,转身就忘。
为此他没少挨念叨——人倒是勤快,眼里也有活,偏偏在这事上犯糊涂。
“这儿。”
何雨柱上前两步,食指关节在某一扇肋排上叩了叩,声音闷而实。”这扇肌理细,骨头匀称。”
老板嘿嘿笑着,提刀走过去。”曹啊,”
刀背在肉面上轻轻一刮,“你那时候可没少拿错。
后丘当前朝,五花当里脊…… ** 让人急得跳脚。”
曹霜只是笑笑。
那些记忆隔着层毛玻璃,模糊而遥远。
现在他吃食堂,后厨窗口递出什么便接什么,油星子浮在菜汤上,肉片薄得透光。
是什么部位的肉?他从不问,也无需分辨。
娄晓娥的声音轻轻 ** 来,带着点试探:“曹哥……常来这儿?”
“头一遭。”
曹霜答得干脆。
他目光扫过老板下刀的动作,刀刃切入肌理时发出一种湿润的、顺从的嗤响。”往后,恐怕得常打交道了。”
这话是说给身边两个人听的。
他们得看清楚,他选东西不含糊,待人也不藏私。
屠宰场的老相识不会糊弄他,他也不会让跟着自己的人心里犯嘀咕。
老板切好肋排,过秤,用厚草纸包了三层。
油渍慢慢洇透纸背,形成深色的地图。”拿稳喽。”
他把沉甸甸的一包递过来,目光在曹霜和那两位“邻居”
之间打了个转,“下回自己来就行。
咱这儿,童叟无欺。”
曹霜接过,掌心一沉。
肋排隔着纸传来微弱的体温,像某种沉睡的生命余烬。
他转身,朝出口扬了扬下巴。”走吧。”
铁门再次推开时,外面市井的喧哗猛然涌进来,瞬间冲淡了身后那个封闭空间的浓重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