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场那头渐渐有了人影。
曹霜熟门熟路地往前走。
卖早点的通常在这片扎堆,天没亮就出摊,专做赶早市那拨人的生意。
何雨柱向来是自己在家吃完才出门采购,等他到这儿,摊子早收干净了,所以从来没见过这场面。
空气里飘着食物暖烘烘的气味。
曹霜在一处冒着白汽的摊子前停住,朝里头招呼了一声。
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,石板路上留着夜雨的湿痕。
曹霜推了推身旁的人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别忙活了,今天带你换个地方填肚子。”
何雨柱揉了揉眼睛,手里还攥着昨晚就备好的面盆。
他跟着那道身影穿过巷子,拐进每日必经的市场——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顿住了。
角落支着几张掉漆的木桌,条凳歪斜地摆着。
一个背微驼的男人守在铁皮炉子前,锅里腾起白茫茫的热气。
三四个人缩着肩膀坐在那儿,埋头喝着碗里飘着油花的东西。
瓷勺碰着碗沿的脆响,混着吸溜汤水的声响,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“两碗。”
曹霜已经找了张空凳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何雨柱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盯着那个炉子,盯着炉边摞起的空碗,盯着食客冻得发红的鼻尖。
这条路他走了多少年?每天天不亮就踩着这些石板,数着两侧还没开门的铺子,手里攥着采购的单子——可他从未见过这片腾起的热气,从未闻过这股混着猪油和葱花的气味。
卖馄饨的老板掀起锅盖,最后一把皮子滑进滚水。
他转头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堆挤起来:“巧了,就剩这两份。
给你们煮完,我也该收摊啦。”
他用漏勺搅了搅锅底,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,“这个点儿来,正是时候。”
何雨柱慢慢走过去,木凳冰凉的感觉透过裤子渗进来。
他望着曹霜的侧脸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那团雾气堵住了。
原来不用早起揉面,不用守着灶台等水开,不用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厨房——只要往这儿一坐,就有人把热腾腾的碗推到面前。
炉火噼啪响了一声。
老板捞起馄饨,乳白的汤泼进粗瓷碗里,撒上一小撮香菜末。
那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,可对何雨柱来说,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他接过碗,烫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。
摊主揭开锅盖时,蒸汽模糊了他的脸。
这是今天最后两碗馄饨,皮薄得透光,在滚水里浮沉。
他每天只做定数,多一个也不包。
碗里该盛几个,心里早就有谱;一天卖多少份,也是头天夜里就捏好的。
要是到了钟点还没卖完,他也不会留在摊上,而是收起来带回家去。
如今这年头,哪来那么多冰啊霜的,家里连个存冷的箱子都没有,可不像往后那些年,卖不完的往冷柜里一塞就了事。
现在不行,剩下了就是剩下了。
他总照着前一天的数目来准备。
昨日三十份,今日还是三十份。
至于这三十份是被人匆匆提走,还是坐在矮凳上趁热吃完,他不管;他只管让手里的面皮和馅料一点不剩。
卖光了,才是最舒坦的事。
偶尔剩下几个,他就自己当晚饭。
要是剩得多,那些精细白面揉出来的吃食,糟蹋了实在心疼,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。
冬天还好,搁窗外一夜就冻硬了;夏天呢,一天工夫就馊了。
所以他能少做就少做,绝不肯浪费。
“您天天都在这儿摆摊么?”
何雨柱的声音从雾气那边传来。
他在问摊主是不是每日都来。
曹霜站在一旁,听见这话就懂了何雨柱的意思。
何雨柱是轧钢厂里管采买的厨子,这市场他常来,自然觉得眼熟。
曹霜今天特意领他来吃早饭,就是想让他知道:你没瞧见,不等于没有。
只不过卖早点的人天不亮就出摊,而何雨柱来时,日头早已爬得老高了。
锅里的水又滚了一滚。
摊主用漏勺捞起馄饨,盛进两只粗瓷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