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往屋里走,跨过门槛时又停住,侧过头说,“早点歇着。
明天还得早起分呢。”
曹霜站在原地,看着何雨柱的背影消失在门内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纸包,忽然觉得这个决定其实很简单。
让每个人自己去决定那块肉的命运,总好过他一个人在这里盘算所有人的胃口。
夜风起来了,吹得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枯枝簌簌作响。
曹霜拎着肉往自己屋走,纸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里面的东西撞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想起何雨柱碾灭烟蒂的动作,缓慢,用力,带着一种日复一日的疲惫。
也许何雨柱早就累了,只是从来没说。
曹霜想。
而他自己,或许也早就该想到,有些好意不必做得那么周全。
曹霜原本计划在院子里请大家吃饺子,可天气转冷,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怕是要凉透。
他担心大家吃了胃不舒服,便接受了何雨柱的建议。
第二天,两人得一起去买肉。
曹霜知道何雨柱做过厨师,对肉的品质有判断。
能听进别人的话,曹霜心里是高兴的。
按他原先的想法,这事办起来既费力又不讨好。
虽说请了何雨柱帮忙,可院里那些人,心思并不一样。
有人盼着饺子馅,也有人更想把肉拿回去炖。
曹霜数了数院子里的户数,盘算着该买多少,每家分一块,这样或许更妥当。
细致的安排,总好过粗枝大叶。
“你这做法,我总觉得不值。”
何雨柱摇着头。
院里都是些什么样的人,曹霜不是不清楚。
只要曹霜想问,何雨柱都能说出来。
可曹霜偏要用自己的方式去应对,这让何雨柱难以理解。
五六块钱的肉不是小数目,曹霜却想借此和邻居们拉近关系,简直是豁出去了。
何雨柱不禁怀疑,是自己眼界太窄,还是曹霜的念头实在让人跟不上。
“就这么定了吧。”
曹霜看了眼天色,已经不早。
他不想再讨论下去。
主意已定,解释多了也无益。
何雨柱能明白自然好,不明白,说再多也是徒劳。
这件事曹霜要做,从他开始设计许大茂时就没动摇过。
既然不会放弃,又何必因为何雨柱的不同意而改变?他只是采纳了其中一个提议——原本打算分肉馅,现在改成每人一块肉。
夜色渐深,曹霜合上眼帘前,最后一个念头是:明天该去哪儿吃饭呢?
曹霜盯着手里那张薄薄的肉票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纸角。
半斤,这个数字在他心里掂量了几个来回。
会不会……太寒酸了?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犹豫被碾碎了。
就这么办,每人再加半斤。
屠宰场那边,他倒不愁。
几个老熟人蹲在那里,眼皮子底下挪出这点东西,不算难事。
如今这光景,谁还顾得上挑剔肥瘦?油星子才是金贵东西。
大多数人喉咙里伸出的手,抓向的都是肥腻腻、亮汪汪的那部分。
实在不行,就从猪腰条那儿下刀——那一带的肉,肥的白,瘦的红,一层叠着一层,不像前臀尖或后腿,瘦得干巴巴,塞牙。
他想起后来那些年月。
后来的人,肚肠被油水浸透了,挑肥拣瘦,专盯着梅花肉下手。
那是猪脖颈后头、前腿根之间的一小块,据说最是滑嫩。
这知识是上辈子不知从哪本书里瞟来的,像枚生锈的钉子,楔在记忆的角落。
穿越到这儿之后,他几乎没正经买过肉。
原主在屠宰场混日子的那些记忆,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又遥远。
现在呢?现在的人们,肠子里刮得干净,清汤寡水地晃荡着。
肥肉片子下锅,“滋啦”
一声响,那股荤腥的焦香能勾出魂来。
为了一顿带油星的饺子,有人能念叨好些天。
他摆摆手,止住了话头,意思是到此为止。
可何雨柱站在灶台边,手里攥着块抹布,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心里翻腾得厉害:曹霜这是下了血本,就为了和院里那些人……扯上点交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