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霜弯腰掸掉叶子,动作不急不缓。
他想起白天在厂里,许大茂凑过来递烟时的表情——那笑容像糊上去的纸,一戳就破。
搅和黄何雨柱和秦京茹那档子事,许大茂盘算得精明,却忘了问曹霜乐不乐意当这枚棋子。
曹霜没接那根烟。
有些浑水,蹚进去就洗不干净了。
秦京茹是什么样的人,院里明眼人都瞧得出来。
他不是那种给个竿就顺着爬的主儿,更不会谁塞过来什么,都囫囵咽下去。
之所以还愿意和秦淮茹、娄晓娥她们走动,无非是觉着这两人心里还存着点实在的东西——像旧棉袄里絮的棉花,看着不起眼,捂久了才知暖。
肉送完了,手里只剩油渍麻花的空网兜。
曹霜走到自家门前,摸出钥匙。
铜锁咔哒一声弹开的瞬间,他听见隔壁传来推窗的动静,还有谁低低说了句:“曹家那小子,倒是会做人。”
他没回头,径直推门进了屋。
黑暗里,炉子封着的火泛着暗红的光,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十块钱换来的不止是几斤肉,是往后许多个夜晚,当他需要时,或许会有人愿意为他亮一盏灯,开一扇门。
这就够了。
曹霜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,心想。
值不值得,日子还长,慢慢看吧。
曹霜清楚这些人骨子里还守着几分正直。
秦京茹那性子,简直和许大茂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虽说两人不在同一处长大,可有些东西仿佛天生就烙在血脉里——后天再怎么遮掩,深处那点劣根终究抹不掉。
眼下曹霜打定主意要做这事,何雨柱却摇头反对。
曹霜只得把缘由摊开:这么做能换来什么,不这么做又会怎样。
何雨柱是懂得钱的分量的。
十块钱,够寻常人家过好些日子,能割多少肉回来。
可曹霜偏要把这肉白白分出去,别人未必念情,何雨柱只觉得心口发紧。
但话已出口,他也不好再拦。
“你刚才不还说要拿钱去投资?”
何雨柱声音压低,“转头又掏自家腰包讨好邻居?这两件事哪扯得上关系。
换作我,绝不会这么干。
真想谢大家,街边买点果子就够了,何必非挑肉?”
他劝曹霜,若只为谢人看家,市场上冻梨、柿子、橘子,哪样不能凑数。
肉?多少人一年到头沾不到几回腥,过年包饺子都用素馅,甚至一碗面条就算年夜饭。
曹霜这时送肉馅,等于让全院过个肥年,人家自然感激。
可何雨柱也明白,这感激底下未必没有别的念头。
有人会觉得曹霜故意显阔,反倒惹来麻烦。
不如简单提兜水果,心意到了,也省去是非。
一两块钱便能打发的事,何必折腾。
肉铺的案板前,曹霜递出钞票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。
何雨柱盯着那张纸币边缘的褶皱,喉结动了动。
十块钱——这数目抵得上寻常人家半个月的嚼用,此刻却要换成油汪汪的肋条肉,分给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全的邻居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,卷起肉铺门口沾着血沫的刨花,何雨柱觉得鼻腔里满是生铁和油脂混杂的气味。
“头一回。”
曹霜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。
他接过用荷叶包好的肉块,绳结在指尖绕了两圈。”搬进这院子以来,头一回做这种事儿。”
何雨柱没接话。
他看见曹霜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“总有人觉得不值当。”
曹霜继续说着,目光落在远处晾衣绳上飘荡的灰布衫上。”也总有人背过身就要笑话,说这人怕不是个傻子。”
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快散进风里。”可你看,花这些钱,就能把人心照得清清楚楚——谁递过来的是热茶,谁袖子里揣着冷刀子。
这买卖,难道不划算?”
楼道阴影里传来咳嗽声。
何雨柱转过头,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聚在水槽边,眼睛却都瞟向这边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十块钱买的不只是肉,是试金石。
滚烫的油锅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