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许母总算出了口恶气,却听见曹霜说她偷了自家十块钱。
冤枉啊,她连曹霜家钱搁哪儿都不清楚,更别说碰过那个盒子了。
当时砸得急,或许盒子真被掀了出来,可她压根没瞧见里头有什么。
没瞧见,自然不算拿。
兜里有几个子儿,她自己还能没数?真要拿了曹霜的钱,哪还会留在儿子这儿?早跟着老伴溜回家藏起来了,哪能等到曹霜回来扯皮。
就算吵上一架,她也得赶紧躲开,免得被缠上。
其实曹霜心里明白,钱不是许母拿的。
但他就是想叫许大茂出点血——这些年许大茂在院里横行,谁不知道?曹霜盘算着,让许大茂掏出十块钱,过年时给大伙割点肉。
肉一分,人心不就拢过来了?他要的就是这个。
往后自己难免要出门,家里总得有人照应。
这回是许母来砸,下回指不定是谁。
得防着。
让全院的人都站他这边,往后生意做大了,才不会被暗地里惦记。
“您这话说的,”
曹霜声音不高,“钱要是您拿了,您也不会认。
可我确实丢了钱,院里人都能作证——从您砸烂的东西里,找出了我那存钱的盒子。
里头空荡荡的,原本可是搁着十块的。
难道我还能凭空讹您十块钱不成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“再说,您把我家砸成这样,我也没开口让您赔多少啊。”
曹霜的声音在院子里荡开,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死水。”钱,让你父亲原样还回来。
我屋里砸坏的东西,修好。
这两桩事清了,便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面母子,“若执意不认,我只能请安保局来断。
他们想必乐意——赔偿的钱我一分不留,全数赠予局里。
看看到时,他们是站我这受害者一边,还是护着你们。”
话已摊在明处,这笔账必须由许大茂来结。
可许大茂的母亲梗着脖子,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否认。
她没拿,从来没拿过曹家一分。
许大茂夹在中间,左看一眼母亲,右瞥一眼曹霜,喉咙发紧。
偷盗?这名声他背不起。
即便在这院里,他许大茂算不上多体面的人,可“贼”
字从未沾过身。
从前没有,往后更不能有。
他清楚得很,踏实干活,挣来的钱才长久。
别人的钱财,偷来何用?何况眼下这关若过不去,往后这院子,怕是容不下他了。
但母亲不在乎。
她反复只有一句话:没拿,就是没拿,赔钱?休想。
许大茂觉得胸腔里那点热气都快被抽空了。
局面再明白不过:要么此刻赔上曹霜所有的损失,连同那笔说不清的存款;要么,就去安保局。
可一旦跨进那道门,事情就再捂不住了。
岂止这院子会知道?只怕小半个城都会传遍他许大茂的名字。
到那时,他还能去哪儿?无论走到哪儿,脊梁骨后都跟着指点和防备。
没闹开,或许还有转圜;若真成了满城风雨,他这辈子就算完了。
他吸了口气,转向曹霜,脸上挤出些勉强的纹路。”曹霜兄弟,话……话别说得这么绝。
好歹是院里自家的事。”
他目光移向一旁始终沉默的一大爷,“一大爷也在,让一大爷说说,当时究竟是个什么光景。
赔偿的事,我没说不认。”
他指指曹家狼藉的窗户和门,“我妈没管住手,砸坏的你家的,我赔。
可那存款……”
他喉咙滚动了一下,“还得听一大爷怎么讲。”
许大茂的嗓音压得很低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。”如果最后查清楚,真是我娘砸了你家屋子惹出的麻烦,该赔的,我认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
他提的是“我娘”
,不是“我自己”
。
屋子被砸烂之后少了的钱,许大茂没咬定就是他娘伸手拿的。
当时院里肯定涌进来不少人,拉架的,劝说的,看热闹的,挤了满满一屋子。
那么多双手,那么多双眼睛,谁能保证那张十元的票子没被谁弯腰捡了去,悄悄塞进自己兜里?
十块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