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霜抬起手,指了指院墙根底下。
那儿堆着些杂物,破瓦罐、裂了缝的腌菜缸,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料。”顺手拿的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借了把柴火,“没想真拦着,就是让二老缓缓神——有些话,得等你在的时候说。”
许大茂母亲这时候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。
她没看儿子,也没看院里那些人,只盯着自己脚上那双黑布鞋的鞋尖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:“大茂啊……回屋吧,外头凉。”
这话像根针,轻轻扎破了院里紧绷的沉默。
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“啧”
了一声,有人往后缩了缩,把脸藏进阴影里。
何雨柱搓了搓手,哈出一团白气:“要不……进屋说?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。”
曹霜却摇了摇头。
他往院心走了几步,踩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影子,一直走到槐树下头。
枯枝在他头顶上方交错,切割着惨白的月光。”就在这儿说清楚。”
他转过身,面朝着许大茂,也面朝着那些模糊的人影,“事儿不大,但理得掰直了。”
风又紧了,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,打着旋儿往人裤腿里钻。
许大茂觉得有沙粒眯了眼,他使劲眨了眨,眼眶有点发酸。
他想起小时候在这院里疯跑,也是这样的夜晚,他爹举着煤油灯站在屋檐下喊他回家。
那时候灯影晃晃悠悠的,把爹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直伸到院墙外头去。
“我爹妈……”
许大茂开口,嗓子更哑了,“经不起吓。”
“没想吓他们。”
曹霜接得很快,“就是想让你知道——有些线,跨过去了,就得付出点代价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,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,像浸透了夜露的石头。
人群里传来低低的议论。
有人嘀咕“至于吗”
,有人叹气“都是邻居”
。
何雨柱往前凑了凑,想打圆场,可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看见曹霜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没什么怒气,也没什么得意,就是一片沉静的黑,深不见底。
许大茂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短,干巴巴的,像枯枝折断的声音。”代价?”
他重复了一遍,舌尖尝到一点铁锈似的腥味,“行啊,那咱们现在就好好算算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,直到和曹霜之间只剩下一臂的距离。
月光从两人中间的缝隙漏下去,在地上切出一道狭长的、明晃晃的界线。
曹霜立在许大茂家门外那片青石台阶上,目光扫过逐渐聚拢的人影。
天色向晚,屋檐的影子斜斜地切过地面,空气里飘着邻家灶膛烧柴的淡淡烟气。
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一阵子。
院里的人三三两两地来了,脚步声杂沓,低声的交谈像风吹过树叶。
何雨柱先前挨家挨户地传了话,此刻人差不多齐了,目光都落在这对峙的两人身上。
许大茂背靠着自家那扇漆色有些剥落的木门,脸上起初是焦躁,待看清这阵仗,嘴角反倒隐隐绷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“话,得摆在明处说。”
曹霜开了口,声音不高,却让四周的私语静了下去。”办事,得有个凭据。
我为什么守在这儿?因为我回家时,屋里已不是原样了。
门板歪了,桌椅散了,满地狼藉。
我来,是想找这家的主人讨句话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掠过许大茂,投向那些熟悉的面孔。”可我来时,这屋里静悄悄的,没人应声。
我怎会知道,里头其实是有人的?”
晚风穿过巷子,带来一丝凉意,吹动他额前的头发。
“方才秦淮茹从外头回来,捎了句话。”
曹霜继续道,每个字都吐得清晰,“她说,你许大茂回来,自会给我一个交代。
现在你人在这里,左邻右舍也都在,那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屋子还在那儿摆着。
这交代,是不是该给了?”
许大茂先前那点暗自的得意,像被针戳破的气球,倏地瘪了下去。
他压根没许过什么诺,送娄晓娥去包扎伤口后便径直离开了,哪里想过要回头料理这摊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