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主坐在桌边,目光落在那碗面上,又抬起眼看了看曹霜。
“你嫂子难得肯教人,”
房主开口,声音里带着不解,“怎么光看着不动手?这东西,总得自己试过才知道成不成。”
曹霜将碗轻轻放下。
面条整齐地码在深碗里,酱汁浓稠,肉末均匀,几段翠绿的黄瓜丝搁在最上头。
他摇了摇头:“看明白了。
回家再练不迟。”
房主的媳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。
她没说话,只是擦了擦手,视线在曹霜脸上停了片刻。
曹霜迎上那目光,点了点头,算是致意。
有些手艺,旁人只需看一次便够了——这话他没说出口。
就像他学别的东西一样,站在旁边,眼睛过一遍,手上就能摹出七八分模样。
方才厨房里,女人一边揉面一边念叨的火候、酱料比例、切菜的刀法,他都记下了。
不止记下,连她手腕抖动的幅度、下酱时锅沿那声轻微的“滋啦”
,甚至空气里逐渐浓郁起来的咸香,都一并收进了眼底耳中。
但他不会在这里动手。
不必。
房主拿起筷子,搅了搅自己碗里的面。”粮食金贵,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曹霜说,“可既然让你学,糟蹋一点也没什么。
你倒客气。”
曹霜坐下,端起碗。
热气扑在脸上,带着小麦和熟酱混合的气味。
他想起女人方才压低声音说的那句话:“祖传的方子,只教这一回。”
话音落下时,她手里的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最后一圈,面团被压成薄而匀的一张。
曹霜当时只是“嗯”
了一声。
他清楚,倘若自己真挽起袖子接手,这顿饭的气氛就会变味。
女人或许不会说什么,但那种秘而不宣的隔阂会像水渍一样渗进空气里。
何必呢?他想要的不过是那碗面的滋味,至于做面的过程,看过了,便是他的了。
“尝尝,”
房主媳妇终于走过来,在围裙上抹净手,“看和你上回吃的是不是一个味儿。”
曹霜夹起一筷子。
面条滑韧,酱汁裹得恰到好处,咸里透出一丝隐约的甜。
他咀嚼得很慢,喉结滚动一下,咽下去后才开口:“一样。
好吃。”
房主笑了,低头吸溜了一大口。
厨房的窗开着,傍晚的风吹进来,带进远处隐约的市声。
曹霜又吃了几口,忽然放下筷子。
“要练手,家里有的是面粉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“在这儿用你们的粮,心里过不去。”
女人在他对面坐下,没接话。
她看着曹霜碗里还剩大半的面,眼神有些复杂。
这年轻人刚才在厨房站了整整半个时辰,目光跟着她每一个动作转,却连手指头都没抬一下。
现在他说“看明白了”
——是真明白了,还是客套?
曹霜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他重新拿起筷子,把碗里剩下的面慢慢吃完。
最后一口咽下,他搁下碗,碗底与桌面碰出轻而脆的一响。
“我记下了。”
他说,这次是对着女人说的,“火候,酱的比例,切菜的刀口。
都记下了。”
女人怔了怔,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她没再问,起身开始收拾碗筷。
房主擦了擦嘴,拍拍曹霜的肩膀:“成,那你回去试试。
下回再来,带一碗你自己做的,咱比比。”
曹霜应了一声。
窗外天色暗下来了,巷子里传来谁家唤孩子吃饭的喊声。
他站起来,向厨房方向微微颔首,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手碰到门把时,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:
“黄瓜丝要切细,酱得熬到起泡。”
曹霜没回头,只答:“知道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。
厨房里,女人拧开水龙头,水流冲在瓷碗上,哗哗作响。
房主走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