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如果换作自己呢?
这个念头像火柴擦亮瞬间,烫了一下指尖。
他穿过马路,走近那排平房。
墙根处堆着冻硬的煤渣,一只黑猫从破窗里探出头,黄眼睛盯着他。
屋里应该很冷,玻璃上结着冰花,层层叠叠,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色块。
具体卖什么?他还没想好。
布料?日用品?或者别的什么。
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不能像对面那样。
客人进门时该听到一句“来了”
,离开时该带走点什么,哪怕只是句“慢走”
。
钱币交换之间,总该有些温度在流动。
他蹲下来,捡起半块砖头在冻土上划拉。
数字、面积、大概的价钱。
风吹得耳朵发麻,他却觉得有股热气从胃里往上涌。
过年时该出去走走,往南边去,看看那些工厂里究竟能流出多少利润。
货要从源头抓,像按住动脉一样按住成本。
站起身时,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对面商场巨大的招牌在暮色里开始亮灯,一个个方块字亮起来,却照不亮门前越拉越长的影子。
他突然想——如果在这片光亮的旁边,点燃另一堆火呢?不用太大,但得够暖,够亮,让人愿意靠过来伸出手。
黑猫叫了一声,跳下窗台消失在屋里。
曹霜把砖头扔回煤渣堆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该回去了,得好好算算兜里那些票子,再想想第一步该踩在哪里。
路还长,但方向已经在那儿了,就在对面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,等着被擦亮。
曹霜被自己脑海里冒出的念头惊得怔了片刻。
一个完全由自己掌控的商贸城——这念头来得突然,却像颗种子落进土里,悄无声息地扎了根。
他端起手边的杯子,水温已经凉透,舌尖触到杯沿时泛起一丝涩意。
是不是只要有了它,就不必再为卖什么、进什么货反复掂量?
所有货品都能摆进去,从这一头到那一头。
他放下杯子,陶瓷底轻磕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天色正慢慢暗下来,远处传来模糊的市井喧闹,像隔着一层薄纱。
这念头起初让他心头一跳,可细细想去,似乎也没什么不可。
商贸城不过是漫长路途中的一站,倘若真要踏上经商这条路,它顶多算个起点。
他想起更远的事——把生意做到外面去,让公司名字出现在交易所的牌子上。
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,那么不想把企业做大的商人,大概也算不得真正的商人。
所以,从一座商贸城开始,有什么不对?
先从小处着手,慢慢积累,等根基稳了再扩成城,最后推向更广阔的地方。
这不是空谈,他清楚记得上一世见过的浪潮,那样的趋势下,这个目标并非遥不可及。
眼下最实际的,是弄到对面那栋挂出租售牌子的房子。
得先问问价。
他心里盘算着,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至于娄晓娥是否参与,他并不十分执着。
合作固然好,若她另有打算,他也自有办法。
离婚是她自己的事,得看她怎么选。
要是手续已经办妥,或许可以请她来帮忙照看铺面,这样既能省下一笔开销,也算给她一条出路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对面楼房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,只有那块招租的牌子还隐约可见。
该去问问价钱了。
曹霜的目光扫过玻璃上那张褪色的纸条。
出租,出卖。
墨迹已经晕开,边缘被雨水洇成毛茸茸的灰蓝色。
他站定片刻,手指触到门框上剥落的漆皮,簌簌的碎屑沾在指腹,带着陈年木料特有的干涩触感。
推门时,铰链发出一声绵长的、仿佛叹息的吱呀。
屋里光线很暗,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旧报纸混合的气味。
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间掀帘子出来,袖口挽着,手上还沾着些面粉似的白末。
“同志,找谁?”
男人的声音有些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