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想过没有,我要是真离了,接下来的日子……该怎么过?”
这句话问得直接。
离婚这件事,并非不能提。
其实早些时候,娄晓娥心里已经有些模糊的念头,只是没想得这般透彻。
曹霜最初劝她可以考虑离开时,她虽懵懂,却已隐隐看清,在那个屋檐下的生活,早已没什么盼头。
方才那句“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”
,更是恰恰撞进了她心坎里。
她并不后悔答应同许大茂分开。
此刻盘踞在她心头的,是更实际的问题:离了之后,她该怎么办?往后的生活该如何继续?
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。
曹霜的询问来得直接,下一步怎么走?
娄晓娥适应得如此之快,倒让他有些意外。
既然她已坦然接受分开的事实,曹霜便不打算让她空等。
眼下正是风起之时,门缝刚透进光,遍地是弯腰就能拾起的机会。
他记得后来那些传闻里,这女子在商海翻腾从没失过手。
此刻他递出的不是安慰,是一把钥匙。
两人若能合力——她有那份敏锐,他有背后的支撑——何愁筑不起一座高台。
他从衣袋里摸出三张皱褶的纸币,递过去。
“今晚找个招待所落脚。
明天手续办妥,年关也近了,回娘家待一阵也好。”
“若不方便,就在招待所将就几天。
年过了,我便同你一起张罗生意。”
“你的事,我不会撒手不管。”
年前的日子人人匆忙,这时候提分开,听着确有些不近人情。
可许家那扇门内的争吵早已砸碎了最后一点体面,若再强留,恐怕连除夕的饺子都咽不下去。
暂且求个安稳吧。
娘家若能接纳,自是好事;若不能,四面墙一张床也能把年熬过去。
都说年节易过,平常日子才磨人。
等 ** 声歇了,曹霜便会去寻那些埋着金子的角落,
然后与她并肩往里走。
他信她的眼光,也信自己多知道的那一点明天。
娄晓娥捏着那三块钱,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从那个家走出来时,除了身上这套衣裳,什么也没带。
就算想回去取些什么,许家那扇门怕也不会为她再开。
若是那老婆子日后发了善心,或许会包两件旧衣服扔出来,
那也得是一切了断之后的事了。
此刻她站在寒风里,身后是关上的门,
眼前是朦胧未明的路,只有曹霜的声音还实实在在悬在耳边。
许家那扇门始终紧闭着,连一丝缝隙都未曾敞开。
这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回答,冰冷而彻底。
娄晓娥站在寒风里,指尖冻得发麻。
她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一步,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此变得清晰——原来这世上能依靠的,终究只有自己。
曹霜那些话还在耳边绕着,像一根细线,勒进她混沌的思绪里。
得站稳了,她对自己说,站稳了才能看见往后的日子。
她再不愿仰人鼻息过活。
从前总听人说,女子安分守家便是本分,可结果呢?结果是她被像件旧物般随手丢了出来,连个声响都没有。
曹霜同她讲了许多,一字一句,凿开她蒙尘的念头。
或许这人真能指出一条路来。
“我都听你安排。”
她声音有些干涩,“只是年关近了,那边……还办公么?”
离婚二字悬在心头,沉甸甸的。
她并非急切,只是这事实在躲不过去。
若真要拖到年后,这个年该怎么熬?她几乎能想象许家那些眼神,针尖似的扎人。
不是他们多凶狠,而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,她实在倦了,也学不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