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老话说的,灶里的火不灭,檐下的灯笼才能一直亮。
碗底还剩最后一口水时,外头传来秦淮茹的喊声:“曹霜!柱子让你过来搭把手——”
他应了声,撂下碗朝外走。
掀帘的瞬间,阳光劈头盖脸浇下来,他眯了眯眼,看见傻柱正笨手笨脚地拎着壶往杯里倒水,那位叫京茹的姑娘坐在凳子上,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头。
风从胡同口灌进来,卷起几片枯叶。
曹霜踩过那些打旋的叶子,朝院里走去。
前院的门轴转动声里,秦淮茹的声音先一步飘了进来。
“待会儿要见的人,在厂里管着后厨。”
她侧过身,让身后的人看清院子,“每月领三十多块,年纪……也不算大。”
跟在后面的姑娘脚步很轻,目光垂着,只盯着表姐的鞋跟。
中院边上,原本踱步的人影听见动静,倏地缩回了屋里。
门合得急,却没发出什么响动。
他隔着窗纸的缝隙往外瞧,手心有点潮。
总得先看看模样——他这么想着,喉结动了动。
水槽边,曹霜正往脸上泼水。
抬起头时,他瞧见了走进来的两人,嘴角便扬了扬:“秦姨,这就起了?”
“日头都挂到正中啦。”
秦淮茹眼梢一挑,语气里掺着笑,“你倒好,才睁眼。”
曹霜抹了把脸,没接这话。
对他而言,这个时辰确实还算早。
“这是我娘家表妹,秦京茹。”
秦淮茹朝身旁示意,又转向曹霜,“按我们那儿的辈分算,你得喊声小姨。”
小姨?
曹霜瞥了眼那姑娘——瞧着不过十 ** 岁,比自己还小上一截。
这称呼滚到舌尖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“头回见面,不用拘着辈分。”
秦京茹轻声插话,脸颊微微泛红,“叫我名字就行。”
曹霜顺势伸出手:“我是曹霜,住对面屋。”
她的手很快碰了碰他的掌心,像雀儿啄食似的,一触即离。
寒暄没再继续。
秦淮茹领着人往里头走,脚步声渐远。
转过墙角,秦京茹才压低嗓子问:“姐,那人怎么晌午才起身?”
“他呀……”
秦淮茹笑了,“院里怕是找不出比他更肯干的了。
你猜他怎么着?顶岗进厂才半年,已经评上六级工了。”
秦京茹怔了怔:“六级?”
“我呢,熬了一年多,才刚摸着一级的边儿。”
秦淮茹话音落下,目光往中院正屋瞟了瞟。
那里窗纸后,隐约有个影子晃了过去。
秦京茹对工资级别这种事弄不太清楚。
见她一脸茫然,秦淮茹只好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。
“我这样的初级工,每月拿二十七块五。
人家要是六级师傅,一个月能领六十七块。”
六十七?
秦京茹手指下意识地掩住了嘴。
她想起在村里,每天忙活挣那几个工分,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六十块钱。
这还没扣除吃穿用度呢。
真要净落下来,一整年攒的还不如人家一个月的数目。
心里这么一掂量,秦京茹忽然觉得耳根有些发热。
“姐,那你怎么不早把他介绍给我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