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合拢的瞬间,那张脸便撕去了所有伪装。
昏黄的光线下,贾张氏的眼角耷拉下来,瞳孔里凝着冰碴似的冷光。
“能耐了?”
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又低又沉,“跟我动手?”
秦淮茹站在门外,指尖还残留着推搡时的触感。
屋里的话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:“孩子姓贾,这屋顶姓贾。
你算什么东西?”
接着是插销滑动的声音,干脆,决绝。”今晚,你就跟外头的风过吧。”
寒气顺着砖缝爬上来,缠住脚踝。
秦淮茹没吭声,只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黑暗里散开。
为这一家子熬了这些年,洗涮缝补,冷暖饥饱,到头来还是一扇敲不开的门。
就因为她管了孩子两句?腊月的风像薄刀子,一下下刮着 ** 的脖颈。
她抬手拍门。
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,一下,又一下。
里头静得像口井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炕上倒是暖烘烘的。
贾张氏把三个小的往里推了推,自己舒展开手脚,占据了最热乎的位置。
窗玻璃结着霜花,外头黑沉沉的。
她心里那点畅快慢慢漾开——得让那女人记住,这个家,谁点头,谁摇头。
冻上一两个时辰再说,吃了苦头,往后自然就顺了。
眼皮渐渐发沉,风声成了遥远的呜咽,她竟迷糊过去。
门外,秦淮茹环抱住自己。
手指很快僵了,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。
她呵着气,搓着手,那点残存的犹豫终于被风吹得一丝不剩。
既然人家不留情面,她又何必守着那点虚妄的愧?转身时,棉鞋踩在冻硬的土地上,咯吱一声。
路不长。
她停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,屈指叩了两下。
几乎同时,门就开了条缝。
曹霜探出身,光从他肩头泻出来,照亮了秦淮茹冻得发青的脸。
他眉头立刻拧紧了:“……您这是?”
“进去说。”
秦淮茹侧身挤进门,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。
门闩落下。
曹霜转身倒了碗热水,塞进她手里。
瓷碗滚烫,她却感觉不到,只捧着。
热气熏着眼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,大颗大颗砸进碗里。
曹霜没说话,站在一旁等着。
屋里只有压抑的抽噎和炭火偶尔的噼啪。
过了许久,她才吸着气,声音哑得厉害:“那老虔婆……她真想让我死在外头。”
碗里的水晃动着,“我掏心掏肺这些年,换来这个?”
情绪猛地顶上来,嗓音陡然拔高。
“嘘——”
曹霜上前半步,手掌虚按了按,“夜深了。”
他看了眼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又看了看眼前瑟瑟发抖的女人。
话到嘴边,终究咽了回去。
他指了指里屋,声音放得很轻:“先歇着吧。
天大的事,等亮了再说。”
……
晨光爬上窗棂时,秦淮茹已经醒了。
她睁着眼,看着屋顶的椽子,昨夜的激荡一点点沉淀下去,只剩下冰冷的清醒。
天光刚透进窗缝,她便挪到门边。
门轴转动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。
她探出半边身子,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过道——没有人。
像一阵风卷过,她闪进了自家厨房。
里屋的门紧闭着,厨房的门却敞着。
灶台前的身影开始忙碌,锅勺碰撞出细碎的响动。
今天的米缸似乎浅了些,舀出的棒子面也比往日少了一捧。
里屋的炕上,贾张氏翻了个身,眼皮缓缓掀开。
混沌的睡意突然被什么刺穿——她猛地坐起,抓起搭在炕沿的外套披上,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
门口空着。
只有厨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她凑近几步,瞧见那个背影正低头搅着锅里的糊糊,动作平稳,看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