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攥紧竹条,又往前去。
这一下挥过去,贾张氏却侧身一挡——
“啪”
的一声,竹条抽在了贾张氏胳膊上。
“哎唷!”
贾张氏疼得缩手,顿时瞪圆了眼。
(指节叩击门板的闷响在中院空气里荡开。
屋里两个女人正纠缠在地面上。
年长的那位脸颊布满抓痕,年轻些的散着头发,衣领扯开了线。
曹霜跨过门槛时,正好看见穿蓝布衫的妇人抬脚蹬向另一人的腰侧——动作里带着积压许久的狠劲。
“停手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挥到半空的手臂僵住了。
秦淮茹喘着气回头,额发被汗黏在鬓角。
贾张氏趁机挣开,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咒骂。
“我管自家孙子,轮得到外人插嘴?”
老妇人抹了把颧骨上的血丝,“这女人疯了,连孩子都下得去手。”
“孩子?”
曹霜目光扫过墙角。
男孩缩在柜子阴影里,眼睛亮得反常,像看戏的观众。
秦淮茹忽然笑了。
笑声又干又涩,像晒裂的陶罐。
“你贾家的血脉……借我的肚子?”
她慢慢站直,手指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,每个字都咬得清晰,“那我问你,东旭走后,粮本上的名字是谁?半夜糊火柴盒的是谁?冬天用冷水洗衣洗到手裂的又是谁?”
贾张氏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现在说我不配?”
秦淮茹向前迈了半步,鞋底碾过地面散落的纽扣,“婆婆,这屋里每块砖都浸着我的汗。
你倒说说,这些年你除了捂着手炉骂人,还做过什么?”
空气凝住了。
老妇人脸上先涨红,又褪成灰白。
她突然扭头冲男孩吼:“棒梗!你哑巴了?看着这疯婆子欺负 ** ?”
男孩往后缩了缩,背脊贴紧冰凉的柜门。
曹霜就在这时动了。
他横跨一步隔在两人之间,手掌压住贾张氏的肩膀——没用力,却像钉桩般将她定在原地。
“孩子的事,等会儿再说。”
他转向秦淮茹,声音低了些,“你先出去洗把脸。”
女人没动。
她盯着婆婆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光晕斜移了半尺,才转身朝外走。
跨出门槛时,她抬手蹭了下眼角,袖口留下深色的水渍。
贾张氏挣开肩膀,喘着粗气跌坐在条凳上。
屋里静下来,只剩旧挂钟的滴答声。
曹霜走到柜子前,俯身看着男孩:“怕吗?”
棒梗眨眨眼,摇头。
“为什么?”
男孩抿着嘴,目光飘向门外,又飞快收回来。
他声音很小,但屋里每个人都听清了:
“她们打架……我就不用挨打了。”
挂钟敲了半响。
曹霜直起身,看见贾张氏张着嘴,像条离水的鱼。
老妇人手指颤抖着指向孙子,喉咙里咯咯作响,却没能拼出完整的句子。
院里有水声传来。
秦淮茹蹲在井台边,把脸埋进沁凉的铜盆。
贾张氏踉跄着想扑过去,手指刚伸到半空就被牢牢攥住。
曹霜的掌心像铁箍似的扣着她手腕,任她怎么挣也甩不开。
秦淮茹的巴掌倒是结结实实落了下来,一下接一下,声音闷闷的,像打在塞满棉絮的布袋上。
“撒手!”
贾张氏喉咙里挤出嘶叫,另一只手胡乱往曹霜身上挠,“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插手?”
曹霜没吭声,只侧身一让,顺势把她往旁边带。
老太太脚下绊着凳子腿,整个人歪斜着栽向地面,咚的一声闷响后,屋里忽然静了。
喘气声粗重地浮在黑暗里。
秦淮茹收了手,胸口起伏着退到墙边。
贾张氏瘫在地上,张着嘴吸气,每一下都扯得喉咙生疼,哪还有力气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