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清楚曹霜身边不会只留一人,更明白自己的过往是抹不去的痕迹。
可正因如此,才更需早早筹谋。
试想,一个不妒、能容,甚至主动为他张罗的女子,即便曾有过往,难道不值得多一分权衡么?何况,她的最初,本就是给了他。
她忽然舒展了一下手臂,语调染上些许慵懒:“光是这些菜,吃着总觉得少了点滋味。”
“曹霜,柜里还有酒吧?取来添点兴致。”
曹霜略感意外,他记得娄晓娥并不善饮。
但他没多问,转身从里屋取出一只瓷瓶。
是汾酒,气味凛冽,入口却醇和,不易缠头。
娄晓娥接过,拔开塞子,清亮的液体先注满自己面前的杯盏,随即手腕一转,便要向于海棠那边倾去。
于海棠慌忙抬手挡住瓶口:“小娥姐,我……我真不会这个。”
“哪有人生来就会?”
娄晓娥的手轻轻拂开她的阻拦,语气里带着不容推却的温和,“今天姐姐想喝两杯,你就当陪陪我,好不好?”
于海棠面露难色,视线转向曹霜,声音低了下去:“一会儿我还得回家呢。
若是醉了,路都走不稳,可怎么好?”
她心里对曹霜确有憧憬,但身子却要留给洞房花烛的夜晚。
这是六十年代深植于心的规矩,再多的喜欢,也得等那一纸婚书落下,才能安心地交托出去。
于海棠摆手推拒时,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。
娄晓娥的手没有收回。
“醉了便歇在这儿。”
她声音压得轻,像在说一件寻常事,“横竖这屋里就我们两个。”
酒杯又被往前送了半寸。
于海棠看着那晃动的透明液体,喉咙发紧。
“只一杯。”
她听见自己说。
酒液滑入杯底的声音很清晰。
娄晓娥先举起了杯子。
“叫姐姐吧。”
她忽然笑了,“那声‘嫂子’听着生分。”
话音落下,她仰头饮尽,喉间滚动一下,空杯搁在桌上发出轻响。
于海棠怔住了。
她试探着抿了一口,灼烧感立刻从舌尖窜到耳根。
“这怎么行。”
娄晓娥的手指搭上她手腕,“我都喝完了,你该陪着。”
手腕上的温度让于海棠缩了一下。
“真喝不下……”
“捏着鼻子,一口气的事。”
娄晓娥的声音靠近了些,“不然我可要难过了。”
于海棠闭上眼,灌了下去。
液体滚过食道,像烧红的铁丝。
她弯下腰咳嗽,眼角渗出泪花。
再抬头时,面前的杯子又满了。
“不是说好……”
“这酒不醉人。”
娄晓娥的声音有些飘,“醉了就一起躺下,怕什么。”
于海棠觉得屋顶的灯晃了晃。
她扶住桌沿,指尖发麻。
回家是不可能了。
那就喝吧。
第三杯递过来时,娄晓娥的手晃了晃,酒液溅出几滴。
她自己也没喝完,剩了小半杯搁在桌上。
角落里的男人一直没说话。
此刻他才拿起酒瓶,给自己斟了一杯。
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轻。
他朝于海棠举了举杯,什么也没说,只慢慢喝尽。
于海棠最后的记忆是桌面木纹在眼前放大。
那些深浅不一的纹路旋转起来,越来越模糊。
娄晓娥撑着下巴看她趴下的侧影,眼尾泛着潮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