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眉头一松:“对啊,怎么把她忘了。”
他起身就朝后院走去。
老太太正闭目养神,听见动静睁开眼:“老易啊,有事?”
“您觉着,这院里谁最合适给咱们养老?”
易中海开门见山。
老太太眼缝里透出光:“当然是傻柱。
我这些年不都在铺这条路么。”
她对着易中海从不绕弯子——全院最懂易中海的,恐怕就数她了;而易中海同样清楚老太太的底。
傻柱确实适合养老,可那是针对老太太自己。
若不是最近这些 ** ,易中海也会选傻柱。
但曹霜冒出来之后,他感觉自己的养老算盘有点悬了。
易中海顿了顿,又问:“那您看……曹霜这人怎么样?”
易家屋里,老太太那双眼睛盯着对面的人看了好一阵。
曹霜?她听见这名字时,手里的茶碗微微晃了晃,几滴褐色的茶水溅在桌面上。
易中海坐在对面,背挺得笔直,像是在等什么回应。
老太太没立刻说话。
她先听见窗外有谁家的孩子在跑,鞋底蹭过石板路的声响短促而杂乱。
接着是风从门缝挤进来的嘶嘶声,带着初冬傍晚那种干冷的味道。
她慢慢把茶碗放稳,碗底碰着木桌,发出闷闷的一响。
易中海还在等。
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处的布料,那动作很轻,但没逃过老太太的眼睛。
她心里转了几个弯——老易这念头,怕不是临时起的。
曹霜那小子,院里谁看不出底细?面上憨厚,骨子里却藏着别的盘算。
这样的人,能指望他往后几十年安安分分给人端茶送水?
可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老太太垂下眼皮,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斑点上。
她今年六十六了,身子骨还硬朗,早晨能自己走到胡同口买豆浆。
要是运气好,再活上十几年也不成问题。
到那时候,易中海也该弯了腰。
一个院里,能踏实照顾老人的能有几个?傻柱倒是心实,可终究只有一双手。
屋里静了下来。
炉子上的水壶开始发出细碎的鸣叫,声音由低渐高,像某种催促。
“曹霜这人,”
老太太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挺不错的。”
易中海肩膀动了动,像是没听清。”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他是个好人。”
老太太抬起眼,目光 ** 地看过去,“现在还没成家,心思单纯,容易亲近。
你多费点心,往后说不定比旁人更靠得住。”
对面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老太太瞧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易中海搁在膝上的手收紧了,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子。
他大概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——或者,在琢磨说话的人到底藏着什么念头。
老太太不着急。
她伸手拎起水壶,缓缓往茶碗里续水。
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水声哗哗的,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响。
“要是……”
易中海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要是我想找傻柱呢?”
倒水的动作顿了顿。
老太太放下水壶,瓷器碰着木桌,又是一声闷响。
她看着碗里打着旋的茶叶,看了好几秒才说:“还是曹霜合适些。”
这话说完,屋里彻底静了。
炉火噼啪炸开一粒火星,很快又暗下去。
易中海慢慢靠回椅背。
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眼神沉了下去,像潭深水。
老太太知道他想明白了——想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,想明白那些没出口的算计。
这么多年,院里人都觉得易中海对老太太尽心,送饭送衣,雨天还背她去过卫生所。
可人心隔着的,从来不止一层肚皮。
风又大了些,吹得窗纸噗噗作响。
老太太端起茶碗,凑到嘴边吹了吹。
热气扑在脸上,湿漉漉的。